兩人一同回席。見謝清瀾又端起酒盞,已是不知第幾杯,蕭景淵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皺眉道:“清瀾,這酒後勁大,別喝太多。”
“無妨。”謝清瀾撥開他的手,又抿了一口。入口清甜,確實不像烈酒。
宮宴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賓客陸續散去。蕭景辰喝得酩酊大醉,被兩個太監架著拖出了御花園。
蕭景恆依舊從容,臨行前朝蕭景淵遙遙舉了舉杯。
蕭昭月經過謝清瀾身邊時腳步未停,只極輕地、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本宮方才的提議,謝相不妨考慮考慮。”說完搖著團扇,款款去了。
蕭景淵屏退宮人,與謝清瀾一同回聽雪軒。他厭極了宴上那些黏在謝清瀾身上的目光,更厭謝清瀾一整晚都在同旁人周旋。
此刻終於只剩他們兩個。他走在謝清瀾身邊,腳步放得很慢。夜風裹著海棠花香從宮道盡頭吹過來,拂得兩人衣袖輕揚。
謝清瀾走得很安靜。他平日裡也安靜,可此刻的安靜卻不同——腳步比平時慢了些,肩膀微微放鬆,不像平時那樣挺得筆直。
蕭景淵側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比平日裡柔和了幾分,連鬢邊那枝半蔫的海棠,都添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他以為謝清瀾只是累了。畢竟昨夜折騰到很晚,今夜又應酬了大半宿。
他伸手去牽謝清瀾的手。謝清瀾沒掙,乖乖由他牽著,指尖還無意識地勾了勾他的掌心。
蕭景淵心跳漏了一拍。只覺今夜的謝清瀾,乖得有些過分。
回到聽雪軒,推開院門,滿院海棠在月光下靜靜開著。謝清瀾站在海棠樹下,忽然開口喚了一聲:
“蕭景淵。”
蕭景淵猛地轉頭。謝清瀾極少直呼他的名諱,平日裡要麼是疏離的“陛下”,要麼連稱呼都省了。
此刻月色溶溶,他的聲音軟了幾分,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像在叫什麼極親近的人。蕭景淵的心猛地一跳。
“我想和你舞劍。”
話音未落,他抬手便拔了蕭景淵腰間的佩劍。長劍出鞘,清鳴劃破夜寂。謝清瀾握著劍柄退了兩步,腳下一個踉蹌,卻又穩穩站住了。
他平日執劍如松,劍招凌厲如霜。此刻醉意上頭,動作慢了半拍,帶著幾分慵懶的散漫。劍尖劃過空氣,帶起幾片旋轉的海棠花瓣。
蕭景淵無奈地笑了笑,從殿中取來“歸瀾”迎了上去。他刻意收了力道,劍招放得極緩,只守不攻,像在陪著孩童玩鬧。
月光下,兩道身影在海棠花間穿梭。銀白的劍光與粉白的花瓣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劍染了花香,還是花沾了劍氣。
謝清瀾的劍越來越慢,腳步也開始虛浮。一個轉身腳下不穩,直直撞進蕭景淵懷裡。
蕭景淵當即棄劍,張臂接住他,手臂圈著他的腰,將人牢牢鎖在懷裡。長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驚起了枝頭上棲息的夜鳥。
“蕭景淵。”謝清瀾仰起頭,鼻尖蹭過他的下頜,眼神迷離得像蒙了一層霧,“你像一條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