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時,港內的火勢已被控制住。謝清瀾站在府衙正堂,聽陸衝清點戰果:燒燬東齊戰船六十餘艘,繳獲糧草十二萬石,生擒守將以下七千餘人,我軍傷亡不足三百。
陸衝臉上再無半分疑慮,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謝相神機妙算!末將心服口服!”
謝清瀾道:“勝在出其不意,算不上神機妙算。萊州只是第一步,東齊腹地尚有數萬守軍,硬仗還在後面。”
他低頭看向案上的輿圖,指尖從萊州划向臨淄,又折向營丘,眸光微沉:“傳我命令,開倉放糧,安撫城內百姓。三軍嚴明軍紀,敢擾民者,斬。另外,放出訊息——就說北朔十萬大軍渡海而來,不日便直搗營丘。再傳信後續援軍,加速渡海,三日內務必抵達萊州會師。”
陸衝一愣:“謝相,咱們就五千人,吹這麼大,萬一田文不信……”
“他會信的。”謝清瀾抬眼,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他圍攻臨淄半月不下,後路被抄,換作是你,慌不慌?”
陸衝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對啊!圍魏救趙!咱們端了他水師老巢,他必然心亂!”
謝清瀾沒再接話,只提筆鋪紙,給蕭景淵寫信。
墨汁蘸得飽滿,落在紙上卻寥寥幾筆:
“九月廿六夜,克萊州。焚敵艦六十,獲糧十二萬石,傷亡三百。東齊水師盡毀,臨淄圍可緩。援軍不日即至,臣穩步推進。勿念。”
寫完吹乾,折成窄條塞進信管,抬手遞給夜七:“放信鴿。”
夜七低頭應“是”,暗自腹誹——這二位真是活祖宗,日日飛鴿傳書,軍中那點信鴿,翅膀都要飛斷了。
萊州失守的訊息傳到臨淄城下時,田文正督軍攻城。
三架雲梯搭上城頭,滾石擂木如雨砸下,北朔守軍死戰不退,城牆上的血都凝了痂。他本想著再攻三日,臨淄必破,到時便可長驅直入,直逼濟水。
可聽清“萊州失守、北軍十萬渡海”的軍報時,他手裡的令旗“啪”地墜在泥地裡。
“不可能!”田文一把揪住斥候衣襟,目眥欲裂,“北朔水師早被打殘,哪裡來的十萬大軍?況且縱有大軍,豈能無聲無息渡海而來,難道是插了翅膀飛過來的?”
斥候哭喪著臉:“將軍,千真萬確!萊州港火光沖天,守將戰死,百姓都說北軍白袍將軍用兵如神,一夜就破了城!如今他們正往營丘去呢!”
田文心裡一沉。
營丘是國都,王族宗室、百官家眷皆在城中,若有閃失,他便是亡國罪人。他盯著臨淄城牆上翻飛的北朔軍旗,牙咬得咯咯作響——明明再撐幾日就能破城,偏生後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撤軍!”他猛地拂袖,“回師營丘!”
副將急忙勸阻:“將軍,不可啊!北軍若是圍城,咱們正好回師夾擊,可萬一是誘兵之計……”
“誘兵?”田文冷笑,“萊州都丟了,還能是誘兵?等北軍真打到營丘城下,你我都得掉腦袋!傳我命令,全軍拔營,走淄水渡口,連夜回師!”
萊州府衙內,第二批七千援軍已連夜渡海抵達,謝清瀾手中兵力擴至一萬兩千。他指尖點在淄水東岸的密林處,抬眼看向陸衝:“田文急於回救,必走淄水渡口。你率八千人,伏於東岸密林中,多備滾石擂木與火箭。待其半渡,聽我鼓聲,擊其半渡。”
“夜七,你帶兩千輕騎,繞至渡口下游,等敵軍潰退時,沿河截殺。”
“餘下兩千人,隨我守渡口北岸,堵他前路。”
陸衝聽得熱血沸騰,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問:“謝相,田文有三萬多人,咱們一萬多人,是不是……還要等後續援軍?”
“兵不在多,在精。”謝清瀾收回手,語氣平淡,“他軍心已亂,歸心似箭,渡河時必然爭搶無序。半渡而擊,以逸待勞,足矣。等後續一萬人馬到了,田文早已縮回營丘,再想殲其主力就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