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貞心裡清楚。
整個崔家,待她的心最真,最疼她的,唯有祖母。
母親心裡最愛父親,最看重大哥。
最縱容二哥,最溺愛三哥。
連表姐都得她滿心歡喜。
唯有自己,像紮在她心上的刺。
她幼時甚至悄悄問祖母,為何母親待她如此冷淡,分明當初拼著兵荒馬亂也要把她生下來,分明她是父母唯一的女兒,可為何越長大那份疏離就越明顯,到最後已成隔閡。
祖母摟著她只是嘆息。
大約連她老人家也不懂,為何手心手背都是肉,程母卻偏心的如此明顯,嫌棄的也不加遮掩。
「祖母,我欲和離。」
稠雲西卷,程瑛方緩緩歸。
她雖是崔家主母,可上有老練睿智的婆母,下有穩重端秀的兒媳,兩個人操持中饋有商有量,她樂得自在。
她的性子,原本也不耐煩這些的。
人剛在正院坐下,茶還沒喝上兩口,胡媽媽就湊上來道:
「大姑娘回府了。」
程瑛心裡一堵,嘴角下沉:
「她又跑回來做什麼?」
這話兒說的,若非孃家沒人在鶴都,程瑛怕比誰都跑得勤,眼下就一門賀家姨親,也是三天兩頭地往外奔持,生怕門檻踏不破。
可惜她不是程家舊奴。
聽聞早些年,貼身跟隨程瑛的老僕在毓貞出生那年遇著動盪,人沒了,餘下伺候的人裡屬胡媽媽有些體面,可惜遇到個不愛聽勸的主子,多說幾句就招來程瑛煩厭。
次數多了,她便不再深勸。
畢竟大夫人和大小姐才是嫡親母女,哪怕素日不親近,指不定何時就去了隔閡,到時候反倒是她這老奴裡外不是人。
不如不勸。
「聽聞是才下了衡寧縣主的馬球宴,直奔府裡來了,多半念著您和老夫人,特意拐過來瞧瞧。」婆子說得小心。
程瑛卻不鹹不淡道:「真念著我,怎不先來我這兒拜見?她滿心滿意只有雁鳴堂,我這母親在她心裡早就可有可無了。」
這話兒說的……忒不像做孃的。
胡媽媽賠著笑:「真不真的,您不去瞧一眼?」
別跟上回似的,明知親閨女家去還跟沒事兒人似的,往賀家姨妹府上跑,回來被老太太罵了個狗血淋頭,滿肚子火沒處洩,全發散到她們這些奴婢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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