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他當真眼睜睜看著溫崢去死,不動那塊丹書鐵券,陛下又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肅寧侯府藏著比反詩案更見不得光的勾當,連這塊免死金牌都不捨得用,是留著等更大的禍事來時再拿出來保命?
他伴君近二十載,心裡比誰都清楚,就算他今日大義滅親、親手把溫崢交出去,也換不來景衡帝的信任。
景衡帝是那種要將所有人、所有事都牢牢攥在掌心才肯安枕的君王。
這塊丹書鐵券,留在手裡,本身就是燙手的山芋。
與其讓它燙著手,不如趁這個機會用出去。
用在溫崢這條命上,值也好,不值也罷,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他得讓陛下看到,他手裡只有這一張牌,打完了,就乾乾淨淨、一無所有了。
他肅寧侯府,從頭到尾,都忠心耿耿。
“溫崢,那可是陛下親手所賜的丹書鐵券!是肅寧侯府上下的臉面、整個溫氏一族的榮光和保命符!你……你怎麼敢如此大言不慚,叫我把丹書鐵券拿去救你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
“救了你,又有什麼用?”
“能救你這一回,難不成還能救你第二回、第三回?就你這副為宋青瑤亂智的模樣,誰知道下一回又會捅出什麼天大的簍子來?到那時候,我可拿不出第二塊丹書鐵券來替你填窟窿。”
“既如此,又何必白白浪費了它,不如留著給肅寧侯府擋災避禍。”
溫崢臉色煞白,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之下,腦子卻詭異地清明瞭起來。
他開始一樁一樁地回想,自打把宋青瑤接回京後,究竟幹過多少荒唐事。
放在從前,他不會這麼暈頭轉向、是非不分,更不會把宋青瑤的話奉作金科玉律。
這大半年來,他根本沒有動過腦子。
或者說,是宋青瑤替他動了腦子,而他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判斷力交了出去。
秋風穿堂而過,溫崢打了個哆嗦。
可事已至此,宋青瑤已經被他抬進了門,冠上了他的姓,他親口許過她餘生,就算再後悔,也無法做到說棄就棄、說丟就丟。
“父親,我把青瑤送出府,安置到京郊的莊子裡去。您一日不鬆口,我便一日不見她。我改,我真的改。”
“我也讀過不少書,也學過不少本事。往後您讓我做什麼,我便做什麼,絕無二話。”
“只求父親……救我這一回。”
肅寧侯恨不得親手剖開溫崢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命都快保不住了,還在這裡跟他討價還價,捨不得跟宋青瑤一刀兩斷。
他從前怎麼就沒看出來,溫崢骨子裡是這麼優柔寡斷、拖泥帶水。
可溫崢優柔寡斷,宋青瑤卻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自利之人。
一旦被送出府,離了溫崢的庇護,她自然就會覺得溫崢負心靠不住,繼而先一步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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