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突兀的槍響撕開長夜的寧靜。
厲瑾修驟然警覺，動作利落地幫江茉穿好鞋。
聽見槍聲，江茉頓時也緊張起來，捏著眼前人的衣袖，“厲瑾修......”
他神色冷峻，抬手用寬掌輕撫她的發頂，聲音沉穩：“看來是他們坐不住了，別怕。”
驛館的人把厲瑾修送去見江茉後便悄然撤空——這一點，剛剛厲瑾修在雜貨間見到江茉而非那個首領的時候，就瞭然於胸。
他們將江茉綁來，不過是聲東擊西之計，讓他把全部心神都放在安慰受驚嚇的江茉身上，好為自己爭得脫身之機。
現在厲瑾修帶來的人只怕是已遭毒手，境遇危險。
驛館外很快起了騷動。腳步聲雜亂如雨點砸在青石板上，厲瑾修側耳聽了片刻，臉色愈沉。
他將江茉從榻邊扶起，目光飛快掃過屋內——唯一的門正對長廊，窗外是半人高的圍牆，牆外樹影幢幢。沒有第二條路。
“跟我走。”他低聲說，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灼熱，力道刻意收了三分，生怕捏疼了她。
江茉點點頭，背上自己的小黃書包，咬著唇跟緊他的步伐，一步不落。
厲瑾修推開後窗，先翻身躍下，落地時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尚未好全的槍傷，被這一牽動，現在撕裂似的疼。他未露聲色，轉身朝江茉伸出手：“跳下來，我接住你。”
夜色裡他的眉眼看不清楚，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江茉沒有猶豫，縱身撲進他懷裡。他穩穩接住，臂彎收緊的一瞬，她聞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血腥氣。
廊外已有人聲逼近，“這邊！窗戶！”
厲瑾修拉著她鑽進圍牆外的矮樹林。林間積葉深厚，踩上去窸窸窣窣的，每一步都陷得深，格外耗力。他始終走在她外側，將小姑娘牢牢護在懷裡，替她撥開橫斜的枝條，偶爾有荊棘刮過他的手背，劃出細細的血痕，他卻如渾然不覺。
“你手流血了。”江茉壓低聲音說。
“沒事。”他腳步未停，側耳辨別著身後的動靜。腳步聲漸行漸遠，追兵似乎被引向另一邊。
他們一口氣奔出約莫二里地，直到人聲徹底消散在夜風裡。厲瑾修靠著一棵老松停下來，緩緩滑坐在地，呼吸聲粗重。月光穿過枝葉漏下清暉，照見他額角細密的汗珠和微微泛白的唇色。
江茉也扶著膝蓋氣喘吁吁，在月光的映照下才看清，他胸前卡其色衣料洇開一片深紅，是血。剛才翻牆那一震，傷口崩裂了。
“你傷口撕裂了。”江茉話裡帶著焦急，連忙蹲下，醫者本能反應地要去翻出紗布和碘伏。
厲瑾修攥住她的腕子，閉了閉眼，眉心擰在一塊，再睜開時神色已恢復如常：“老子這兒沒大事。前面有片山坳，先去那裡。”
山坳比樹林裡更暗，但勝在地勢隱蔽，三面環著嶙峋岩石，頭頂也有古樹探出的枝椏遮天蔽日。
厲瑾修謹慎地環視一圈，確保沒有危險後，才靠坐在一側石壁下，放鬆下來。挺拔的脊背貼著冰涼的石面，胸腔裡那道未愈槍傷像被鈍器反覆碾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深處鈍痛。
江茉蹲下來，從小黃包裡翻出準備好的紗布和碘伏。
“連這個都有。”他的目光永遠鎖定在她身上，透出淡淡的溫柔。
“這不是家裡男人不省心嘛。”她說。
家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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