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之內白燭如林，火光搖曳將整座含元殿映得明暗不定。
金絲楠木鎏金梓宮停在靈堂正中，蕭蘅屍身安詳躺在棺內，他脖頸處兩道紫色勒痕，似乎是致命傷，雙眸鬆弛淺閉不似離世，更像是睡著了。
楚靈汐一身素縞，髮簪白花，與母妃林婉柔跪在最前，左右兩側分列其他皇子公主，再往後是宗親及滿朝文武百官。
滿殿白衣齊齊跪地，嗚咽啜泣的哭喪聲此起彼伏。
楚靈汐哭不出來，醞釀半晌依舊兩眼乾幹。
母妃倒是哭得肝腸寸斷，不知是在哭先帝年僅三十三歲便英年早逝，還是在哭自己蹉跎錯付的青春。
欽天監監正玄古子身披道袍，踏罡步鬥立於棺槨前，誦經做法，超度大行皇帝亡魂。
楚靈汐垂首跪地，鼻尖嗅到一縷怪異的冷香。
大行皇帝薨逝，靈柩通常需在靈堂停留半年，才會入陵封棺，為保屍身不腐，必要往棺內填埋大量香料草藥。
可這縷冷香，卻不似尋常氣息，楚靈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許是蕭蘅的死太過突然，哪怕此刻跪在靈堂，也依舊有種不真實感。
玄古子燃盡最後一張符紙，揚手在棺槨周圍撒了一把米，仰天長呼：
“大行皇帝，功德圓滿，昇仙極樂，新帝繼位，天命所歸。”
蕭宸淵褪去太子蟒袍，身著素色祭帝朝服，頭戴白玉帝冠，步履沉穩來到靈柩前，對先帝靈位行三跪大禮。
宗親百官齊聲高呼：“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蕭宸淵起身面朝群臣，鳳眸幽深如寒潭：“眾卿平身。”
聲音不高，自帶帝王威嚴，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卻讓楚靈汐有種不敢靠近的距離感。
從今往後，便要改口喚他皇兄了，也不知，這意味著什麼？
內侍碎步上前，展開一道黃綾朗聲宣讀：
“先帝殯天，中宮無主，貴妃林氏，新帝特冊其為宣懿太后，統攝後宮諸事。”
林婉柔震驚地抬起淚眼，蕭蘅在位時並未立後，後宮妃嬪屬她位分最高，如今蕭蘅過身，新帝冊她為太后，與其說是給先帝顏面，不如說是給她女兒顏面。
“妾身領旨謝恩。”
儀式結束，宗親百官魚貫退出靈堂，只餘先帝幾名養子養女留下守靈。
玄古子躬身退下時，與楚靈汐擦肩而過，他停下腳步，對公主作揖行禮後便甩拂塵而去。
那一瞬，楚靈汐聞到，他道袍上沾染的香氣，與棺槨中飄出的氣息，一模一樣。
蕭蘅靜靜躺著，面色如生，那縷奇香還在幽幽釋放。
*
離開靈堂時，暮色將至，晚霞映紅半邊天。
楚靈汐跪了一整日，膝蓋有些發酸，秋蟬扶著她沿迴廊慢慢往長樂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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