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哥今天等在這裡,真正的意思是,想讓我背叛我的丈夫,做軍政府的眼線,甚至是內應,幫你們扳倒他,是嗎?”
蔣臨澤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西斜的光線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
江浸月繼續問:“哥是不是也跟外面有些人一樣,覺得沈霽禾的死,南川的失陷,是因為我的背叛,我跟晏山青裡應外合,我嫁給他也是姦夫淫婦?”
“當然不是!”蔣臨澤眉頭緊鎖,“我知道南川失陷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嫁給晏山青也是為了保護江家和沈家。”
“那哥今天怎麼會向我提出這麼冒昧的要求?要我背叛我的丈夫,倒向你們?”
蔣臨澤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靜的審視。
他胸口窒悶,嗓音驟沉:“他殺了沈霽禾,他是你的殺夫仇人,皎皎,你就一點都不恨他嗎?”
“我懂成王敗寇的道理。”江浸月移開視線,望向庭院中的盆栽,聲音很輕,“戰場上,生死各安天命,沒有誰對誰錯……”
她重新看回蔣臨澤身上,還是記著小時候的感情,真心勸道,“哥,你離開南川吧,越早越好。”
說完,她轉身走向正屋。
“皎皎。”
蔣臨澤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有種莫名的意味,“你想知道,我當年為什麼離開江家嗎?”
江浸月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他:“為什麼?”
日頭西斜,蔣臨澤站在半明不暗的天光下,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
“因為我知道,你留洋畢業回國就要和沈霽禾完婚,所以我去找了江先生和江夫人,我問他們,我能不能娶你。我還說,我喜歡你。”
江浸月瞳孔微縮:“哥……”
“江先生說我不知廉恥,傷風敗俗,有悖人倫。”蔣臨澤扯出一個近乎慘淡的笑,“他們怕我會破壞江沈兩家的聯姻,所以才將我逐出江家。”
“……”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穿堂風嗚咽著掠過。
江浸月完全沒想到,當年的事竟然是這樣。
她看著蔣臨澤,看著他眼中那些翻滾的情愫,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找回自己的聲音,緩緩地說:“哥,我一直都是把你當成親哥哥,從來沒有別的想法。”
蔣臨澤眼中的那點光亮,隨著她這句話,驟然黯淡下去,歸於一片沉寂的漆黑。
他輕輕“呵”了一聲,低啞道:“……是嗎。”
他沒有再說別的,轉身離開了江家。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與大門的陰影裡,突然想起了當年。
那年她留洋歸國,船剛靠岸,她一眼就看到碼頭人群中最醒目的他。
她歡呼著,像只歸巢的雀鳥,提著行李飛奔下船,一頭撲進他張開的懷抱,摟著他的脖子又笑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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