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風光無限的金隆銀行,隨著白朮業失去督軍寵信、白澤宇犯案被查,變得門可羅雀,白家人更是閉門不出,人心惶惶。
而另一邊,因為晏山青當眾將府外交際應酬之權交予江浸月,釋放出倚重的訊號,江家和匯源銀行也隨之水漲船高,門庭若市。
不過,與白家父子得意時便招搖過市,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家風光的做派不同,江家上下依舊是低調內斂的做派。
江浸月更是沉得住氣,沒有“逢邀必應、逢宴必赴”,除非是必須出席的場合,否則一律婉拒,行事之謹慎,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如此過了幾日,這天午後,江浸月在自己的院子裡翻看一本遊記,辛兒捧著一個素色的信封走過來:
“夫人,又有給您的帖子。”
江浸月看得正入神呢,對這種每天都能收到的邀約興致缺缺,隨意她示意放在一旁,目光都沒有從書上移開。
辛兒放下信封,轉去做事。
等江浸月看完書,回味了一下書裡描繪的北國風情後,眼尾餘光才瞥見桌子上的信封,信封上只寫著“督軍夫人親啟”幾個端正小楷,沒有署名。
她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目光一掃,神情就是一頓。
竟是沈家送來的。
信上說,沈家老太太近來身體每況愈下,大夫說已經是油盡燈枯,時常昏睡,偶爾清醒時,口中總喃喃念著沈霽禾和她的名字,沈家人不忍老人臨終還有遺憾,便想請她回去看看……
江浸月捏著那張薄薄的紙,久久未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樹梢灑下來,在她天藍色的旗袍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自從離開沈家,嫁給晏山青,她便刻意不去知道關於沈家的任何訊息。
——除了那次在飯店偶遇沈鶴,對方出言不遜被晏山青打折腿之外,她幾乎與沈家斷了所有聯絡。
她這樣做是為了避嫌,但沒想到,老太太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江浸月記想起自己剛從國外回來時,就被媽媽告知,三個月後要與沈霽禾完婚,她雖然最後妥協了,但心裡還是有些膈應和抗拒。
備婚那段日子,沈老太太時常到江家來,詢問關於婚禮的瑣事,態度很是和藹,而她則有些冷淡,對這位未來祖母也沒什麼笑臉。
老太太似乎看出來了,但沒有責怪,只是有一回,老太太看到她身上穿了一件用蘇繡工藝做的薄呢外套,便笑著說起了裡面的針法,還道:
“這活兒,我年輕時候在紡織工廠裡,三天便能做出一件來。”
江浸月不解:“您在紡織工廠?”
“對啊,我以前可是咱們南川一廠的女工。”
江浸月很是驚訝,難以想象眼前這位雍容華貴的老太太,從前的身份竟然如此……與沈家不匹配。
老太太倒是不避諱,自然而然地說起自己是如何與沈老太爺相識,語氣輕鬆詼諧,彷彿是在講別人的趣事。
就是那次閒聊,讓她心裡的彆扭消散了不少。
再後來,老太太有意無意地跟她提起她和沈霽禾小時候的事,那些被她遺忘的、久遠的青梅竹馬的情分,一點點消融掉她的牴觸。
在沈家那三年,她從老太太身上學到了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她是她的奶奶,也是她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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