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堂便是拜見當朝宰相。這是進士們正式成為“天子門生”預備役的必經流程,中書省內兩側官員肅立,氣氛莊重肅穆。
崔知暖為相多年,上位者的威嚴和殺伐果斷之氣盡顯。
他端坐高堂之上,目光如炬,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臺下眾位新晉進士既緊張又嚮往,不少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玄安站在佇列中,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崔知暖,目光又掃過前方表情肅穆的崔聿棠。他暗自打量著這父子二人——眉眼間確有幾分神似,但崔聿棠的五官明顯更加立體好看,氣質清冷出塵,不像父親那般鋒芒畢露。
他大約是更像他母親吧。
想到這裡,周玄安又不禁有些發愁。這人門第實在太高了,尤其是在今天這種場合,感受愈發強烈。自己那樣的家世,妹妹當真能與這樣的人家匹配麼?
他壓下心頭的雜念,專心應付眼前的拜見。
吏部選試往年一般要往後一兩個月才進行,但今年各部缺人,便加塞提前舉行了。考核內容主要為“身。言。書。判”四項。
“身”與“言”是面試觀察,考驗儀表談吐,這倒不難。真正有難度的是“書”與“判”的筆試——這是派遣官職的核心依據。“書”考的是公文書寫規範,“判”則是模擬司法案例或朝廷行政難題撰寫判詞,考察新科進士對律法和政策的熟悉程度,以及個人的邏輯分析能力。
崔聿棠父親是宰相,自小耳濡目染。言傳身教,這兩項他有天然的優勢。下筆如有神,言詞嚴謹,對行政難題也頗有章法,不到兩個時辰便交了卷。
而周玄安。張意之等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一場考試下來,簡直脫了一層皮。
周玄安回到家時,已經是一棵蔫巴了的乾癟白菜。
“哥,你怎麼累成這樣?”謝宜歌迎上來,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沒有出什麼狀況吧?”
周玄安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抱著謝婉柔的手臂,哀嚎道:“宜歌,我發現當官太難了。我一想到以後每天都要面對那些公文和難題,就想辭官——”
“你還沒當上官呢!”謝婉柔又好氣又好笑,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
謝宜歌等了一會兒,見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些,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那......他還好嗎?”
周玄安猛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謝宜歌,你還有沒有良心?他怎麼可能不好!全場就他一個人精神抖擻騎著馬走的!你也不想想他爹是誰,這種考試對他有難度嗎!”
他越說越氣,聲音都高了八度。
謝宜歌自知理虧,連忙賠笑:“哥,在我心目中你最厲害了,呵呵。”
她邊說邊往後退,不等周玄安再開口,便轉身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梨苑。
“呵呵——”周玄安衝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腹誹,“才怪!”
而那邊,一結束就騎著馬跑掉的人,其實並沒有回丞相府,他惦記著上次抱玉說的有關於她的秘密。
所以便策馬出了城,沿著熟悉的道路一路向東,最終在一座別莊前勒住了馬。
這是崔聿棠常住的別莊。自從受傷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過了。
他翻身下馬,正要進去,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抬頭,目光落在門額上懸掛的匾額上。
“我的別莊怎麼改了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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