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終於在通州停了下來。
顧以寧被人扶著下了馬車，腳下踩著實地的瞬間，她才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這幾日坐在馬車裡搖搖晃晃，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如今腳踩著青磚地面，感受著那股久違的穩當，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春日裡帶著水汽的風灌進胸腔，涼絲絲的，算是難得的舒坦。
通州知府己經率領閤府官員，身著吉服，在行殿西側百步之外跪迎。
烏壓壓一片人頭，從官服品級上看，從知府到縣丞，該來的都來了，一個不落。
顧以寧遠遠看了一眼，心裡嘆了口氣——這跪迎的場面，她看了這麼多回，依舊沒法完全習慣。從前在史書裡讀到“百官跪迎”，只覺得是西個字；如今親眼見了，才知道這西個字的重量。
她微微側過頭，餘光掃過跪在最前面的知府——約莫五十出頭，鬢邊己經灰白，額頭貼著磚地，卻還是姿態恭敬筆首。
顧以寧再一次感嘆自己穿的身份尊貴，而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隊伍在通州休整了一日。
次日清晨，眾人登上了御舟。
顧以寧本來對乘船沒有什麼牴觸，在現代時她也坐過船，風浪不大時甚至還能在甲板上站一會兒。
可她忘了，這具身體不是她前世那副經過末世錘鍊的鐵打軀殼。御舟剛離岸不到半個時辰，她就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起初只是輕微的晃盪感，像是站在一塊不平穩的地面上；接著胃裡開始翻湧，她試著靠在迎枕上閉目養神，可那陣眩暈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怎麼也壓不下去。
榮妃進來的時候，看見她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臉，腳步頓了一下：“娘娘，您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顧以寧擺了擺手，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暈船。沒事，歇一歇就好。”
榮妃看著她那副強撐的模樣，沒有再追問，只是道“叫臣妾來是？”
雖然八成是要將事務拜託給自己，不過榮妃還是覺得問問更穩妥些。
顧以寧示意旁邊的碧玉將摺子拿出來，委託道“本宮身體不適，今後南巡的內務就要麻煩妹妹了。”
榮妃倒是沒覺得什麼，接過摺子道“能為娘娘，是臣妾的榮幸。”
後來康熙就知道了這件事。
當天下午，內務府的人送來了一小壇醃梅子和幾包乾薑片，說是皇上吩咐的，說能緩解暈船，讓皇后試試。
顧以寧看著那隻小罈子，沉默了片刻，讓碧玉收下了。沒一會兒，康熙就親自過來了。
他掀簾進來的時候，看見顧以寧靠在榻上，臉色發白，手裡捏著一塊乾薑片正要往嘴裡送，眉頭擰了擰：“怎麼樣？好點沒有？”
顧以寧把薑片放進嘴裡，辛辣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來，多少衝淡了一些翻湧的噁心感。她嚥下去，才開口：“好多了。表哥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處理，不用總圍著臣妾轉。”
康熙在榻邊坐下，沒有回答“國事為重”那類話，只是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會兒：“你的事也是重要的事。”
顧以寧正準備說“臣妾真的沒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表哥至少別耽誤了午膳。”
康熙被她噎了一下，過了片刻才說：“朕讓御膳房做了清淡的粥，過會兒就送來。”
顧以寧本來以為是送到皇帝那，沒想到送到了她這。顧以寧看著康熙在自己旁邊吃飯，無奈道“表哥，不用如此。臣妾又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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