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交代”有太多種——打死紫蘇和劉安是交代，處置齊紹是交代，罷免內務府幾個官員也是交代。這些交代，動不了赫舍里氏的根基，傷不了索額圖分毫。
她要的不是這種交代。
她想知道的是——康熙願意為了她，把這張網撕到哪一層。是止步於紫蘇和劉安，還是順著齊紹查到毓慶宮，還是繼續往上，一直查到索額圖，查到赫舍里氏。
希望康熙不要讓她失望啊。
顧以寧閉上眼睛，把臉埋在康熙胸口，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他的心跳漸漸平穩了下來，手掌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
窗外，海棠樹在晚風裡輕輕搖晃。銅壺滴漏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倒計時。
——
這邊梁九功從承幹宮正殿出來，沒有急著去拿人，而是站在廊下穩了穩心神。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過了一遍：薰香裡有白芷根，白芷根跟黃芪黨參相沖，皇貴妃產後喝的藥裡就有這兩味。這不是意外，是有人存心要皇貴妃的命。
能在這後宮里布這種局的人，不會是小角色，他的查法就不能是大張旗鼓的，不然查不到真兇不說，還可能打草驚蛇。
他招了招手，把煙雨和碧玉叫到廊下僻靜處，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煙雨姑娘，碧玉姑娘，咱家問你們幾句話，你們如實答，這關係到皇貴妃的安危，也關係到皇上要查的案子。”
煙雨和碧玉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梁九功問，承幹宮的薰香，平日裡是誰經手的？
碧玉想了想，回答說“是紫蘇。二等宮女紫蘇，入宮四年了，一直負責寢殿裡的薰香和茶水。皇貴妃的安神香都是她換的。有時候皇貴妃睡下了，也是她進來添香。”
碧玉頓了頓，又補充道，“旁人插不上手。”
煙雨聽了這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手指攥著帕子，指節泛白。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恨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就是她。”
“我們承幹宮上下，只有她一個人碰薰香。皇貴妃待她不薄，她竟然做出這種事來。奴婢恨不得親手撕了她。”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後怕的。
碧玉伸手按住她的手臂，無聲地捏了一下，煙雨才閉上了嘴，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梁九功看著煙雨那副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心裡有了數，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轉身帶著人往宮女居住的後罩房走去。
他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容嬤嬤。容嬤嬤走得很快，卻不是慌慌張張的那種快，而是帶著一股“有要緊事要辦”的急促。
她一手提著裙襬，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身後還跟著兩個粗使太監，一左一右押著一個低著頭的宮女——正是紫蘇。
梁九功腳步一頓，心說這容嬤嬤動作倒是快。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側身，讓出了路。
容嬤嬤看見梁九功，明顯怔了一下，停下腳步，福了福身，老奴給梁公公請安。
她看了一眼身後的紫蘇，又看了看梁九功身後的幾個太監，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梁公公這是......？
梁九功拱了拱手，笑容和煦，“容嬤嬤辛苦了。皇上在正殿查出皇貴妃的薰香裡被人動了手腳，讓咱家來查。咱家正要去拿這紫蘇，沒想到嬤嬤先一步把人拿下了。”
容嬤嬤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困惑更深了，“薰香裡動了手腳？老奴不知此事。老奴只是......”
她舉了舉手裡的布包，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老奴這幾日瞧著紫蘇不對勁，房裡多了些不該有的東西，老奴便趁她不當值，翻了她房裡的東西，果然搜出了這些。老奴正要帶她去問話，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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