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辣椒顧以寧繼續縫。黑眼圈，一個，兩個。圓耳朵，左邊，右邊。胖身子，一圈，兩圈。她用黑線繡出四條短腿，用黑線繡出短短的尾巴。繡完了，她拿起來看了看，，黑眼圈大大的，耳朵圓圓的，身子圓得像個球，像真的小熊貓站在自己面前。可是看著看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想起末世之前，動物園裡那些懶洋洋地趴在玻璃牆後面啃竹子的熊貓。小朋友們趴在玻璃上，尖叫著說“好可愛”。她那時候覺得，這個世界真好啊，好到連動物都可以不用害怕人類，好到人可以站在玻璃外面，安安靜靜地看一隻熊貓吃竹子。
後來末世來了。
動物也變了。不是所有動物都變成了喪屍——有些動物變異了，變得更大。更快。更兇猛。貓變得像老虎一樣大，狗變得像狼一樣兇，連兔子都長出了獠牙。基地曾經收留過一個老人，他養了一條金毛犬，變異之後把老人咬死了。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那條狗還在吃老人的屍體，眼睛是血紅色的，嘴裡全是血。
從那以後，基地規定，不許養任何動物。沒有人知道身邊的動物什麼時候會變異，沒有人知道它會不會在睡夢中咬斷你的喉嚨。過去那種“人人都養小動物”的生活，一去不復返了。貓在腳邊打呼嚕，狗搖著尾巴等主人回家，倉鼠在滾輪上跑了一整夜——這些畫面，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顧以寧眨了眨眼，把那層薄薄的水光逼了回去。
那是一個太平盛世才會有的畫面。
她縫的不是一隻包。是一個她回不去的世界。
“主子，”煙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您哭了？”
顧以寧伸手摸了一下臉頰，指尖觸到一點溼潤。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
“沒事。”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恢復了平靜，“眼睛有點澀。”
煙雨沒有追問，只是默默地遞了一杯溫水過來。顧以寧接過水，抿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將那股酸澀也一起帶走了。
看著新鮮出爐的熊貓揹包，她想起原主的記憶裡，胤禛從出生起就沒有收到過兩位母親親手做的東西。德妃是他的生母，但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連見一面都難，更不用說親手做衣裳。做鞋襪。
原主是他的養母，但原主的心思都在康熙身上，在皇貴妃的職責上，在後宮的瑣事上，在親生的女兒上。她從來沒有親手給胤禛做過任何東西。
胤禛的衣裳是針線局做的，鞋襪是針線局做的，書袋是針線局做的，連蓋的被子都是針線局做的。他擁有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分例，沒有一樣是帶著體溫的，沒有一樣是“特意為你做的”。
顧以寧想到這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種想要把什麼東西護在懷裡的衝動。
她如今穿來了，早已將胤禛當做自己的兒子。不是養子，不是寄名子，不是“皇貴妃撫養的四阿哥”，而是她的兒子。
所以她要給他做一隻包。不是針線局做的規矩書袋，而是她親手縫的。繡著一隻食鐵獸的。可愛的包。
她還要告訴他，希望他像食鐵獸一樣沒心沒肺，快快樂樂的長大。
顧以寧低下頭，繼續縫。手指捏著針，在月白色的緞料上一針一針地走線。
窗外，樹葉在午風中輕輕搖晃，聲聲作響。蟬鳴聲從遠處傳來，一陣一陣的，像是永不停歇的浪潮。
幾日後。
午光從窗欞裡透進來，將整座寢殿染成一片溫潤的玉色。顧以寧靠在迎枕上，手裡捧著那個縫了好幾日的揹包，翻來覆去地看了最後一遍。湖藍色的綢料做底，正面繡著一隻圓滾滾的食鐵獸。
“碧玉。”她喚了一聲。
碧玉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剛沏好的白毫銀針，茶湯清亮，冒著細細的白氣。“主子，您叫奴婢？”
“四阿哥什麼時候下學？”
碧玉想了想：“回主子，還有一個時辰。主子是要給四阿哥送東西去？”
顧以寧嘴角彎了一下，將那隻揹包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摸了摸繡著食鐵獸的地方。“等他下學，讓他直接來承幹宮。就說皇額娘有東西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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