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以寧看完信，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劉氏得寵是真，鈕祜祿貴妃懷孕也是真。春答應流產是什麼時候的事？
她在腦子裡翻了一下原主的記憶——大約是去年冬天，春答應懷了三個月，不知怎麼就沒了。
那時候原主正忙著懷女兒的事，沒太在意。如今算來，春答應流產的日子，跟鈕祜祿貴妃懷孕的日子，確實差不了幾天。
可鈕祜祿貴妃懷孕都快八個月了，春答應的孩子沒了也快半年了。半年前的事，記恨到現在？
劉氏那一次還能說得通。劉氏得寵，沒有家世，位份又低，春答應嫉妒她，想讓她的孩子出點事，這還算合理。
可鈕祜祿貴妃是滿洲大族，姐姐是康熙的皇后，自己又是貴妃，春答應一個小小的庶妃，有什麼膽子去動她？就算春答應自己想死，她全族上下幾十口人也不想活了嗎？
顧以寧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她覺得荒謬。
有人想讓這封信看起來“合理”，卻編出了一個最不合理的理由。一個傻子都能看出來，春答應沒有動機去動鈕祜祿貴妃——或者說，有動機，但沒有膽子，更沒有能力。
能在永壽宮放貓的人，能在御花園放貓的人，能同時盯著兩個懷孕妃嬪的人，不是一個小小的答應能做到的。
這是覺得本宮查不到啊，偏偏沒有其他線索了。
她睜開眼，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字跡確實是採香的，筆跡對過了，這一點做不了假。但信是誰讓她寫的，可就不好說了。
“顧海。”她喚了一聲。
顧海從門外進來，單膝跪下。
“春答應現在在哪裡？”
“回主子，春答應還在鍾粹宮，哪裡也沒去。採香投井的事，她應該還不知道。”
顧以寧點了點頭：“去請春答應過來。別聲張，別讓太多人知道。”顧海應聲去了。
顧以寧靠在迎枕上，手指按著太陽穴，一下一下地揉著。她忽然覺得有些累，事情一團亂麻。解不開又剪不斷。
這宮裡的事情，一件套著一件，一個人牽出另一個人，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的。
查了半天結果就查到了一個被人當槍使的春答應。
線索還沒連上，就斷了。顧以寧嘆了口氣，心想真是頭疼。
窗外，海棠樹在風裡輕輕搖晃。顧以寧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化開，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過了一會兒。
春答應就被帶進承幹宮正殿。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粉色旗袍，頭上簪著兩朵絹花，打扮得不算華麗但也乾乾淨淨。
進門的時候她四下張望了一下，看見顧以寧坐在主位上，面色不太好看，連忙低下頭，規規矩矩地跪下請安。
“臣妾給皇貴妃請安。”
顧以寧沒有叫起。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春答應身上，不輕不重，看得春答應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發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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