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靠在迎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上。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豔的，在午光裡像一團團燃燒的火。
“可惜了，怎麼沒流產呢”惠妃邊繡邊想著。“如果直接沒了才好，這樣大阿哥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啊。”
窗外，石榴花在風裡輕輕搖晃。此時的延禧宮還不知道將有一場風波等著它。
而與之相反的是那時承幹宮無比慶幸自己當了甩手掌櫃。
但是容嬤嬤現在還在擔憂著。
容嬤嬤退出去之後，沒過多久又折返了回來。她站在殿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來，福了福身，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眉頭擰著，像是揣了一肚子的話憋了很久。
“娘娘，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以寧靠在迎枕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講。”
容嬤嬤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擔憂：“娘娘，您把查到的證據都送到御前去了。可您剛拿了宮權沒多久，查了一半就遞給皇上，會不會讓皇上覺得......覺得娘娘辦事不利索？這宮裡的差事，最忌諱的就是半截子。旁人不說，光是四妃那邊，怕是就要看笑話了。”
顧以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換了新的，入口溫熱，帶著淡淡的花香。她放下茶盞，用帕子按了按嘴角，不緊不慢地開口：“嬤嬤，你要知道，辦事不利索和直接給自己找事，不是一回事。”
容嬤嬤微微一怔。
顧以寧靠在迎枕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樹上，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老的道理：“查春答應，本宮能查。查採香，本宮也能查。可再往下呢？能收買春答應貼身宮女的人，能在御花園和永壽宮兩次放貓的人，能在事情敗露之前把採香滅口。偽造遺書的人——嬤嬤覺得，這樣的人，本宮查得動嗎？”
容嬤嬤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查不動。”顧以寧替她說完了，“查不動，還要硬查，那就是給自己找事。查一半遞上去，那是本宮盡了力，剩下的不是本宮能碰的。”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本宮還沒有蠢到因為別人的事情動自己的暗線。”
煙雨站在一旁，聽著聽著，忍不住癟了癟嘴，小聲嘟囔了一句：“要不是貴妃娘娘那個丫頭故意在殿裡大喊大叫，哪兒有這麼多事？她那一嗓子，把永壽宮的事喊成了滿宮都知道的事。主子想不管都不行。奴婢瞧著那丫頭就是故意的。”
顧以寧看了煙雨一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力道不大，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小貓。
“不論她喊不喊，作為皇貴妃，永壽宮出了事，本宮都要查。只是查多查少。查深查淺的區別罷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穩穩當當，
“她喊了，本宮查深一些。她不喊，本宮查淺一些。橫豎都要查，你氣什麼？”
煙雨咬著嘴唇，不吭聲了，但臉上的不服氣還是藏不住。
顧以寧沒有再理她，轉過頭看著容嬤嬤。容嬤嬤還是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眉頭擰著，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不該說。
顧以寧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可自己雖然需要康熙的寵愛，但不會像以前一樣盲目。有舍才有得。
“嬤嬤，”顧以寧的聲音輕了幾分，“本宮查得再深，怎麼能有皇上查得深呢？”
容嬤嬤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本宮查，查到春答應就頂天了。我總不能把整個皇宮都翻一遍吧。本宮是皇貴妃，不是皇上。本宮沒有那個權力，也沒有那個本事。”
顧以寧靠在迎枕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皇上不一樣。他要查，哪兒都能翻。延禧宮。儲秀宮。永和宮，沒有他進不去的地方。他查出來的，才是真兇。我查出來的，最多是個替死鬼。”
“而且本宮真查出來了真兇，萬一皇上想保她，本宮又該如何呢？”
殿內安靜了一瞬。容嬤嬤站在那裡，低著頭，像是在消化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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