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不想回去見師傅，不想回去面對那些同窗，不想讓人看見他現在的樣子。
他走到御花園，在假山後面蹲了下來。那兒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爬滿了青苔，旁邊長著一叢萱草，橘黃色的花開得正盛，剛好擋住了他的身影。
他把馬鞭放在腳邊，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微微縮著，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找不到窩的小獸。
他心裡堵得慌。
額娘被禁足了，延禧宮的宮人都被押走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努力的學，努力地做一個好的皇子，可額娘還是為了自己去做她不需要做的事。
到最後自己還是連累了額娘，連累了延禧宮。
他蹲在假山後面，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盞茶的工夫，也許更久。
御花園裡有風吹過，萱草花在他眼前輕輕晃著，橘黃色的花瓣一搖一搖的，晃得他眼睛發澀。
“大阿哥？大阿哥——”魏珠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焦急，一絲小心翼翼。
胤禔沒有動，他不想讓人找到，可他也沒地方躲了。魏珠找了一圈，終於在那叢萱草後面找到了他。
魏珠去延禧宮的路上正巧遇到梁九功，問過才知道大阿哥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他以為大阿哥回演武場了，結果演武場的師傅說大阿哥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魏珠看見他的時候，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他真怕大阿哥出個什麼事，到時候自己肯定吃掛落兒。
魏珠腳步頓了一下，沒有立刻走過去，在幾步外站定，福了福身，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恭敬：“大阿哥，可算找著您了。皇上召您去乾清宮。”
胤禔慢慢抬起頭，看了魏珠一眼。魏珠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胤禔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彎腰撿起馬鞭，攥在手裡。他沒有說話，他知道，問了魏珠也不會說。
而且這個時候皇阿瑪找他，百分百是因為自己去延禧宮的事情。
這麼想著，他跟著魏珠走出了御花園。
———
乾清宮。
魏珠在殿門外通傳了一聲，裡面傳來康熙的聲音，不大，聽不出什麼情緒：“進來。”
胤禔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襟，把馬鞭遞給門邊的小太監，邁步走了進去。
殿內安安靜靜的，康熙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沒有拿硃筆，面前也沒有攤著奏摺。他就那麼坐著，看著胤禔從門口走進來，一步一步，走到御案前三步外站定。
胤禔跪下，額頭觸地，聲音穩穩當當，聽不出什麼情緒：“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
康熙沒有叫起，胤禔就跪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下面的金磚。
殿內安靜了很久，久到胤禔的膝蓋開始發酸，久到自己快麻木的時候。
“你可知錯了？”康熙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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