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明明是初春，氣溫不冷不熱，他額間卻沁出一層薄汗。
哪有什麼中秋水榭，哪裡是在涼亭裡，哪裡有她與裴讓之。
分明就是一場夢。
當意識到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時，裴顯禮漆黑瞳仁落在遠處，辯不出情緒。
門外侍立的福安，忽聞內間傳來一聲冷沉吩咐：“備水，沐浴。”
福安一時愣住。
主子剛從宮中回來，按照以往的習慣來說，這個時辰應當是正在處理公務。
怎麼會要沐浴。
心中念頭轉瞬掠過，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吩咐下人燒水備齊梳洗器物。
不多時，福安己經將梳洗用品盡數準備好，裴顯禮起身，不動聲色看了眼身下己然平靜之處。
轉瞬戌時將過，福安悄悄抬眼覷了一眼內室的主子。
外頭淅淅瀝瀝落起冷雨，這般天色不往偏苑去，原也合情理，福安暗自思忖。
只是三少夫人那邊不知是否還在等候，若是空等一場，怕是有些不妥。
他心中左右權衡、猶豫不決之際，裴顯禮放下手中狼毫，淡淡出聲：“取傘備車。”
福安一愣，現下這般時辰，主子竟還要動身？
半晌不見下人應聲，裴顯禮抬眼，目光首首落在他面上。
福安渾身猛地一顫，連忙躬身應聲：“奴才這就去安排！”
偏苑之內，羅令妤梳洗完畢，獨自臨窗靜坐，神思飄忽。
窗外細雨綿綿，細密的雨絲斜斜織成一片灰濛濛的霧簾，將整個庭院籠在潮溼的涼意裡。
簷角滴水，一聲接一聲，敲在青石板上，聽久了便生出幾分寂寥來。
春蘭端著熱茶進來，見她披著件薄薄的藕荷色披風，半倚著窗沿，神色怔忪，不知在想什麼。
猶豫了片刻，到底沒忍住，小聲問道：“夫人，今夜……郡公可還會來？”
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因為她也不知道。
白日里她去了祠堂，看著裴讓之的牌位時，心裡只覺得痠痛難當，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竟沉淪其中。
時間緩緩走到戌時末，主僕二人正準備收拾著上榻，就在這時，夏嬤嬤滿臉喜色走了進來。
“哎喲，少夫人怎麼穿得是這身？”
“快快快，春蘭，趕緊換一身鮮亮點的，郡公往這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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