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將方才在素心院裡阮氏說的兼祧一事講了，春蘭驚呼一聲，連忙捂住嘴，半晌回不過神來。
“她讓郡公......兼祧......”春蘭只覺五雷轟頂。
羅令妤緩緩點頭。
“那您答應了？三夫人怎可如此！”
春蘭急得聲音發顫，“夫人，咱們給舅老爺寫封信吧，婢子不信沒有公道王法了。”
羅令妤苦笑一聲：“表哥明年便要科考，如何能在這種關口讓他們煩心？”
“那您就這麼忍下了？”
羅令妤沒有回答。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飛簷青瓦。
冬日的陽光落在黛瓦上，泛著一層冷冷的。薄薄的光。
她不知道阮氏為何會生出如此悚然的念頭，但想來必定是深思熟慮過的。
且定然已經在老太君那裡碰了一鼻子灰，不然今日也不會將她喚去，又是威脅又是利誘，要她去央求老太君首肯。
這深宅內院的算計腌臢，當真是噁心至極。
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一隻任人擺佈的瓷器，旁人想往裡填什麼就填什麼。
阮氏一邊要她死死困在三房內院裡恪守婦道，一邊又要她生兒育女延續香火。
先是盤算著過繼子嗣，如今瞧不上那些了，又將主意打到她腹中來，只為了續三房的血脈。
她緩緩環望了一圈。
這偌大的宅邸，像一座籠子。
外面的鳥拼了命想飛進來，裡面的鳥掙破了頭想飛出去。
想來實在可笑。
“不忍又如何？”她收回目光，聲音淡得像冬日的薄霜，“走吧，回去。”
次日，羅令妤將青紗帳挽起，走到銅花鏡前細看。
臉上的紅痕已經消得差不多了，薄薄敷一層粉便不大看得出來。
她穿著單薄的寢衣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鏡中的自己，想到等會兒要面對的事，只覺荒唐透頂。
她不知道那個人知不知道阮氏所圖謀的。
剛入府時她便聽聞過，裴顯禮年少成婚，原配謝氏出身高門，才貌雙全，品性端雅。
府裡都說，當年長房大婚盛況空前，那位謝夫人在世時，曾得他數年真心敬重。悉心偏愛。
謝氏病逝之後，這位權傾朝野的裴氏家主便始終空置內院，不曾續絃，不曾納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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