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心領神會,連忙將人請進書房。
夏嬤嬤上前躬身行禮,在裴顯禮的默許之下,把方才壽安院內阮氏糾纏爭執的始末,一字不漏地細細稟明。
話音落下,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裴顯禮將手中硃筆擱下,身軀緩緩靠向椅背,目光深沉,面上不辨喜怒。
夏嬤嬤正心生忐忑之際,裴顯禮淡淡開口:“此事我知曉了。”
當即鬆了口氣,忙行禮預備告退。
就在她轉身之際,身後紫檀官帽椅中的人忽然開口:“回去傳話給老太君,此事我心中已有數。”
夏嬤嬤滿心疑惑,猜不透這對母子之間的心思,也不敢多問,只得依言退了出去。
來人走後,福安捧著熱茶走進屋,望見郡公面色凝重,便輕手輕腳把茶盞放在桌角,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裴顯禮指尖輕輕叩擊著實木桌面,目光放空,不知在思索什麼。
許久,他忽然開口:“常昀現如今如何了?”
福安微微一怔,連忙回話:“自從除夕夜捱了四十軍棍,常都統一直臥床休養,到如今還下不了床。”
“若是主子有差事指派,奴才立刻派人把他抬過來,哪怕帶傷也不誤事。”
主子有令,便是抬也得把人抬來。
裴顯禮沒有表態。
福安瞧著他神色平淡,大著膽子低聲求情:“主子,常都統也是一時糊塗。他對您忠心不二,這件事還望您多寬宥。”
福安口中說的,正是除夕夜鬧出的那樁亂子。
裴顯禮心裡自然清楚。
也正因念及舊部忠心,那日的責罰只傷了皮肉,只需休養一兩月便能痊癒,並未真正重懲。
常昀前些日子與府中一個丫鬟走得近了些,那晚之事,也是受了那丫鬟的挑唆。
裴顯禮聞言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淡聲道:“這件事我已知曉,你先下去吧。”
福安覷了覷主子的神色,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案上那方墨硯已經乾涸,筆架上懸著的狼毫筆尖凝著一團舊墨。
裴顯禮垂眸看著那些物什,腦中卻不受控地浮起藏書閣二樓那日的畫面。
她抬眸望過來時眼底的哀求,跪伏在榻邊時,還有一切結束後,她嗓音發啞地說了句“不要讓人知曉,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彼時她說這話時,連指尖都在抖,卻偏偏把腰背挺得筆直。
裴顯禮的眸色頓時暗了不少。
他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畫面從腦中驅逐出去,重新提筆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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