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幾乎是被羅令妤拽著跑出去的。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髮間碎髮凌亂地掃在臉上，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只是攥著春蘭的手腕一路疾走。
直到拐過兩道迴廊。鑽進一處無人的角門，她才扶著牆彎下腰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腔裡那顆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咚咚咚地砸著耳膜，震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弓著身子，手撐在膝蓋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陣眩暈。
春蘭站在她身側，雙手端著那隻空銅盆，不知該放哪兒，也不知該說什麼。
她只是看著少夫人蒼白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肩頭，心裡又慌又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羅令妤才漸漸平復下來，與春蘭一前一後回了芙蓉院。
大門剛一合上，羅令妤便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眼底空茫茫一片，毫無生機。
她喃喃地朝春蘭說：“今日之事，你我定要守口如瓶，知道嗎？”
春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然：“少夫人放心，今晚之事，即便有人將婢子拿去大獄，婢子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羅令妤自是信她，伸手將她攙扶起身，低聲道：“備水來，我要沐浴。”
“另外這幾日，你讓人多盯著素心院。”
春蘭忙不迭地點頭，退了下去。
......
老太君回得早。
前院是男子們的主場，她年紀大了，體力不支，露了個面便也就回去了。
可不論前院發生了什麼，對於執掌裴氏後院幾十年的老太君而言，府裡大大小小的事又如何能瞞得過她。
夏嬤嬤附耳側身在老太君跟前低語了幾句。
老太君犀利的眸子猛地睜開，轉首望著夏嬤嬤，眼中含著震驚之色：“你是說，他們是一前一後出來的？”
夏嬤嬤點點頭：“守門的孫二孃說，三少奶奶進去的時候好像是喝醉了酒，是被她身邊的丫頭攙扶進去的。”
“不過後來她去前院吃酒，等回來時，藏書樓已經被郡公身邊的侍衛圍得水洩不通。再後來，三少夫人先行出來......”
夏嬤嬤並未覺得哪裡不對勁，老太君素來對郡公身邊的事頗為看重，她也不過是將這件事閒聊了出來。
可老太君心口卻是突突直跳。
她活了這大半輩子，太清楚一個道理，越是風平浪靜，底下越是暗流洶湧。
以她對兒子的瞭解，若是知曉羅氏在裡面歇息，他連那扇門都不會跨進去，更遑論在裡面待了這般久。
一個鰥夫，一個寡婦！
說出去，這讓外面的人如何評說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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