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春蘭端著熱水入內,見她斜靠榻上,輕聲喚道:“少夫人,可要梳洗卸妝?”
話音剛落,羅令妤面上忽然漾開一抹真切笑意,瞧著竟是幾分輕快雀躍。
春蘭當場怔住,瞠目結舌望著她的笑顏,說話都磕磕絆絆:“少、少夫人……您這是……”
羅令妤起身快步走向浴房,語聲裡藏著鬆快歡喜:“他不來反倒正好,我本就怕他,一想到要同他共處一室,便渾身不自在。”
她接過布巾,細細拭去面上脂粉,露出細潤粉白的膚色來。
春蘭張了張嘴,困惑道:“奴婢還以為夫人您心中失落不快。”
羅令妤將手浸入溫水,輕輕喟嘆:“此事原非我強求,真要追究起來,老太君心中有氣,也只會怪她親生兒子,半點賴不到我頭上。”
他若是不來,她那顆無處安放的心也便徹底輕鬆了下來。
渾身上下無不閒適。
古語有云:伴君如伴虎,她這又何嘗不是呢?
春蘭暗自思忖,老太君與郡公乃是親生母子。
縱有隔閡,血脈相連,到底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生了嫌隙。
可要是落到自家少夫人身上,她心底不由得泛起一層寒涼。
……
一晃又是兩日光景。
大慶朝堂,金鑾殿內氣氛緊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連日爭執不休,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
坐在龍椅上的幼帝,己經昏昏欲睡,打起了瞌睡,只見身側的沈大監輕咳嗽了一聲。
小皇帝立馬正襟危坐,強撐著精神望向殿內。
滿殿依舊吵嚷不休,他百無聊賴,目光不由自主落向立於前列的裴太傅。
只見太傅身著正一品朝服,此刻卻闔著眼,眉頭這兩日下來就沒有鬆開過。
一派武將厲聲主戰,首言北狄狼子野心,此番悄然結盟便是蓄謀己久,一味退讓只會助長敵寇氣焰,失我大慶國威。
雙方各執一詞,寸步不讓,爭執了整整兩日,依舊僵持不下,無半分定論。
一年前,朝廷調十萬大軍征討鮮卑,血戰沙場死傷無數,裴氏三房裴讓之更是落得一屍骨無存。
而就在他們以為,此戰足以震懾其他蠢蠢欲動部族時,沒想到北狄正是看準了大慶剛經戰事,兵力損耗。
這才敢公然勾結其他部落結盟,如此狼子野心,齊心昭然若揭。
一名老將按捺不住,重重拍響朝班玉笏,聲震整座殿宇:“去年血戰未愈,今歲敵寇環伺!”
“若再屈膝求和,何以對得起埋骨邊塞的將士!何以對得起為國捐軀的裴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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