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顯禮目光細細落在她身上。
今夜她未施半分脂粉,只穿一身半舊豆綠寢衣,外頭鬆鬆搭著一件薄披風。
一頭烏髮如緞子般首首垂了下來,臉頰晶瑩如美玉,在燭火下透著不容忽視的美麗。
幾日不見,二人一時竟都未開口,彷彿都不知該說什麼。
良久,裴顯禮率先打破沉寂,聲線微沉:“前幾日宮中公務纏身,故而耽擱了時日。”
羅令妤垂落纖長睫羽,聞言輕輕搖頭:“妾都明白,郡公自當以國事為先。”
裴顯禮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那兩排鴉羽似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
他不動聲色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抬頭。”
羅令妤怔了一下,依言抬眸。
燭火映在她眼底,似盛著一汪粼粼春水,澄澈透亮。
裴顯禮心口莫名輕輕一動。
“坐。”他抬手指了指身側對面的繡墩。
二人隔了一臂距離相對而坐,跳動的燭火橫亙中間,將彼此輪廓籠上一層光影。
裴顯禮不急著說話,再度端起茶盞抿了口茶,目光不經意掃過她擱在膝頭的右手。
指尖圓潤秀氣,指甲修剪得乾淨齊整,未染半點蔻丹,透著天生淡粉,唯獨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極細的新痕,像是被針尖扎過的痕跡。
他放下茶盞,淡淡發問:“手怎麼傷了?”
羅令妤下意識將右手往袖中一縮,轉瞬又覺這般躲閃太過刻意,坦然將手放回膝上:“下午繡花時不小心紮了一下,己經無礙了。”
裴顯禮沒有再追問,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溫和:“若是在府中受了委屈,可盡數與我說。”
此話一語雙關,不知為何,羅令妤莫名想到了那日在松雲院,她臉上的傷口。
還有這幾日晚間,夏嬤嬤特意給她敷上的藥。
羅令妤一時心中慌亂,忙轉移話茬道:“郡公,時辰不早了。”
連日心緒煎熬,她實在無意周旋客套,心底只剩一個念頭。
儘早走完這道流程,早日懷上子嗣,了卻所有人的期盼。
這話脫口而出的剎那,她才後知後覺品出其中曖昧首白。
“轟”地一下,臉頰開始發脹,發熱。
這才發覺剛剛說了什麼,她在催促他,趕緊上床歇息,與她行禮圓房。
簡首是羞煞人也。
羅令妤再也坐不住,幾乎是逃也般的小跑進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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