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容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接過那捲絹帛,展開來掃了一眼,目光從開頭讀到末尾,又從末尾掃回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年事已高,不忍辛勞,賜金還鄉。”
他的手指捏著那捲絹帛,關節微微用力。
“相爺...”管家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這旨意...”
商容沒有回答。他站在門廊下,目光落在那捲明黃色的絹帛上,嘴角抿起。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把那捲絹帛合攏,握在手裡,聲音沉沉的:“接旨。”
.........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商容告老還鄉的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朝歌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酒肆裡又熱鬧了起來,有人拍著桌子說這是奸妃當道,忠良蒙難,有人搖頭嘆氣說這殷商的天下怕是真的要完了。
也有人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說:“商丞相七十多了,回鄉養老也沒什麼不好。”
這邊,蘇妲己正歪在壽仙宮的軟榻上剝橘子。
鯀捐在一旁講著宮外的見聞,說茶樓裡說書先生又把這事編成了新段子,添油加醋的,比上次炮烙那回還熱鬧。
蘇妲己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無所謂道:“隨他們去吧,反正過幾天就消停了。”
鯀捐還想再說點什麼,見自家娘娘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便識趣地把話嚥了回去,默默出去了。
蘇妲己把最後一瓣橘子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正想再去夠碟子裡的零嘴,殿外就傳來通報,說是:哪吒小公子來找娘娘。
她讓人進來。
蘇妲己見哪吒來了,立刻招呼:“來得正好,我這兒有剛送來的橘子,甜得很,嚐嚐?”
哪吒沒有接她的話茬,他走到她身旁站定,語氣認真道:“姐姐,跟我去乾元山吧。”
蘇妲己頓了一下,她抬起頭,對上他那格外深沉的眼,看了兩秒,語氣放平了些:“怎麼忽然說這個?”
“商容走了,”哪吒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想過很多遍的事,“比干也快倒了。姐姐在朝歌要做的事,是不是快做完了?”
蘇妲己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還沒完。現在還不是我走的時候。”
哪吒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蘇妲己盤起腿坐直了些,語氣認真了一些:“最起碼還有兩件事要做。後面那件事可以不做,但這兩件事比較重要。”
“什麼事?”
“四大諸侯要來朝歌了。”蘇妲己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在紂王面前挑撥離間,把朝局攪得更亂一些。”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還有黃飛虎。鎮國武成王黃飛虎,他在朝中威望極高,手握兵權,得讓他反出朝歌才行。他不反,商朝的根基就斷不了。”
她的手指落下來,交疊放在膝上,聲音低了些:“等這些事做完了,封神量劫就算正式開始了。到時候戰場是西岐和朝歌之間的,和我就沒有太大關係了。我想走,應該也能走了吧?”
她抬起眼來,看向哪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