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尾的時候，他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了她袖口。蘇妲己回過頭來，一隻捏著糖畫的手越過她肩側，遞到了她面前。
還是那尾糖鯉魚，竹籤上還繫了一根紅繩，像是賣糖畫的老人特意添的討彩頭。
蘇妲己怔住了下。她低頭看了看那尾糖畫，又抬頭看了看他。
哪吒正站在她面前，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說：“姐姐方才看了很久。”
蘇妲己伸手接過了那尾糖鯉魚，低聲說：“...謝謝。”
哪吒彎起嘴角，往前走了半步，指腹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背，然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語氣平常：“前面還有雜耍，姐姐要不要去看？”
蘇妲己捏著那尾糖畫，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走。
廟會從晌午一直逛到日頭偏西。蘇妲己在一家賣糖炒栗子的攤前停了下來，哪吒便去買了一紙包，剝好了遞到她手邊。
她在一棵老槐樹底下歇腳，哪吒便安安靜靜地站在她旁邊，替她擋著從西邊斜射過來的夕暉。
她低頭啃著栗子，眼角的餘光瞥見身旁那個少年的側影，他正仰著頭看槐樹梢頭垂下來的花穗，下巴微微揚起，鋒芒藏在眉眼之下。
她忽然想起什麼，嚥下嘴裡的栗子，開口問他：“你那個木偶，真的不會被人發現嗎？”
哪吒聞言，收回了落在花穗上的目光，偏過頭來看她。他的眼睛在夕陽裡顯得格外深：“姐姐還在擔心？”
蘇妲己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低下頭，用指甲把一粒栗子殼剝開，卻沒有急著吃，只是捏在指尖轉了轉。
“我只是想，要是被人發現了，會給你添麻煩。”她這話說得半真半假，真正的想說的話卻沒有說出口。
哪吒看了她兩息，目光從她低垂的睫毛滑到她指尖那粒栗子上，然後他伸過手來，將那粒栗子從她指尖拈走了。
“姐姐不必擔心這個，”他把那粒栗子塞進自己嘴裡，淡聲說，“那木偶有我的印記在身上，就算被人發現了，他們也只能追到我頭上，追不到姐姐的。”
蘇妲己的手指空了下來，她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指尖，又抬頭看他，心裡生出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轉回頭，望著遠處漸漸沉入地平線的日頭：“你倒是把我藏的挺好啊！”
哪吒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像是沒有聽出她語氣裡的意思：“什麼藏呢？我只是帶姐姐出來玩而已。”
蘇妲己沒有接話。她站起身來，將圍帽重新戴好，白紗垂落下來，將她此刻的表情遮得嚴嚴實實：“天快黑了，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哪吒也跟著站起身來，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姐姐想回去了？”
蘇妲己沉默了一瞬，不知該說什麼，只是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出來一天了，該回去了。”
她沒有說回哪裡去。是回那個山洞，還是回朝歌。
哪吒也沒有問。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山風吹過，將他的額髮吹得微微揚起，露出額頭上的火焰紋路。
“那走吧，先回洞府再說。”
蘇妲己點了點頭，跟著他的腳步往山徑的方向走。她走出幾步後，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右腕上那根紅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