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妲己沒有醒。
哪吒收回手,重新握住了槍桿,垂下眼簾,再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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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妲己睜開眼,洞府裡已經亮堂了許多。
她翻了個身,看見哪吒正背對著她站在石桌旁,手裡抖開一件衣裙,淺杏色的料子,袖口和襟邊繡著花枝紋樣。
他聽見她翻身,偏過頭來看她一眼,聲音清朗:“姐姐醒了?衣裙鞋襪都備好了,還有圍帽,山下集市人多,姐姐若是不想惹眼,戴上遮一遮。”
語氣坦然又妥帖,像是那個半夜把她裹走了不是他一樣,全是理所當然。
蘇妲己坐起身來,錦被從肩頭滑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衣服,又看了看石桌上那一套疊得整齊的衣物,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她跳下石床,赤著腳走過去,伸手拿起那件杏色衣裙的袖口捻了捻,料子是細棉的,手感柔軟,顏色也是那種討人喜歡的淺淡。
“你哪兒弄來的?”她抬起頭來看他,帶著點狐疑,“這荒山野嶺的,你總不至於隨身帶著女裝吧?”
哪吒彎起嘴角,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得意與促狹:“昨夜趁姐姐睡著,用土遁術去山下鎮子買的。挑了好一會兒才挑到這件,想著姐姐穿杏色襯氣色。”
蘇妲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件衣裙,輕哼了一聲:“你倒是細心。”聲音不大,尾音卻帶著點翹。
哪吒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退到洞口,背過身去,留給她換衣的空間。
蘇妲己看著他那個背影,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她三兩下把衣裙套上,繫好腰間的帶子,又低頭踩了踩那雙新鞋,軟底的繡鞋,針腳細密,恰好合她的腳。
哪吒聽見身後衣料窸窣聲響停了,問了一聲:“好了?”
“好了。”蘇妲己攏了攏散落的長髮,拎起那頂圍帽,帽簷垂下一層薄薄的白紗,恰能遮住大半張臉。
哪吒轉身走回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杏色果然襯她,那顏色柔和,像初綻的花苞,襯得她整個人都溫軟了幾分,不似在宮裡時那種張揚明豔,倒像個山間溪畔的小姑娘。
他看了兩息,眼神里藏著一點晦暗的滿足,旋即又被笑意蓋了過去:“好看。”
蘇妲己被他那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理了理袖口,嘟囔了一句:“別光顧著看,走吧,不是說趕廟會嗎?再晚該散了。”
哪吒嗯了一聲,沒有多言,抬腳引她往洞外走。
洞口外是一條山徑,兩旁長滿了古樹。她提著裙襬走出十餘步後忽然慢了下來。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沒忍住,偏過頭看向走在她身側的那個少年:“哪吒,我走了,萬一宮裡的人發現我不在,可怎麼辦?”
哪吒聞言,並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步伐的頻率都沒有變,語氣隨意道:“姐姐放心,我用了木偶。那木偶是用了姐姐的一縷氣息,面容身形一般無二,連說話聲調都照姐姐平日的樣子仿了個七八成。”
他說著,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從容的笑意:“只要不是道行高深之人湊近了細看,誰也發現不了。鯀捐發現不了,紂王也發現不了。”
蘇妲己的腳步頓住了。她站在原地,晨風從山徑盡頭灌過來,吹起她圍帽邊緣的白紗,拂過她的臉頰。
她怔怔地看著哪吒的背影,心底某根弦忽然繃緊了。
沒人能發現她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