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銀針的刺入,林如海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自天靈蓋緩緩注入,原本沉重欲裂、昏昏沉沉的頭腦為之一清,彷彿撥開了層層迷霧。
緊接著是胸腔內那股憋悶欲炸、咳喘難平的感覺驟然一鬆,一股溫和的氣息開始在胸肺間緩緩流轉,撫平了那火燒火燎的灼痛和滯澀。
隨後是身體各處,直至渾身都前所未有的溫暖了起來,舒服的讓他久違的睏倦了起來,眼皮子都在打架,很快昏睡了過去。
即將要倒下的瞬間,肩膀被人按住,讓他保持著坐著姿勢。
林黛玉在一旁屏息凝神的看著,雙手緊張地絞著帕子,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打擾到了治療。
眼看著父親的神情一點一點鬆懈下來,面色漸漸紅潤,唇角帶笑的樣子,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方才父親與她說話,雖然保持著笑容,但她能感受到父親忍受的痛苦,看得見父親努力隱忍滲出的汗水。
整個房間都寂靜下來,只剩下林如海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史雲薇將銀針一一取下消毒放好,接過林黛玉適時遞上的帕子,她擦了擦額頭細密的汗珠,輕聲道:“扶伯父躺下睡一會兒,我們出去說。”
眾人輕手輕腳出去,關上門。
史雲薇才拉著林黛玉坐在石凳上:“這次之後,由雲星接手,每日一次針灸,一天三頓湯藥和藥膳都得準時用,你多看著些,一頓都不能少。
這些雲星都知道,我就不多說了,你呢多做監督,子時必須安睡,不可批閱文書,子時養心,能阻斷心脈持續耗損。
公務每天集中處理半天,還要有空出半個時辰去園子裡散步,疏解肝氣鬱滯。
只要你管住了,兩年內你父親絕對能痊癒,不留病根。”
林黛玉認真記下,滿臉感激:“我記下了,雲姐姐大恩,我……”
“停,我聽不得大恩,我記得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大恩如大仇,你別記著,我害怕。”
史雲薇的話,林黛玉沒法接,但這份情不能不還:“姐姐……”
“別急,現在就能還恩,等你父親醒了,讓你父親幫我問老祖宗要一下春禾一家的身契,我答應春禾了,我自己沒法完成,只能靠你了。”
史雲薇說的真情實意,林黛玉卻覺得這並不是大事,完全不能抵消她的大恩,還欲再說,史雲薇就開口了。
“先聽我說,這事對你來說是小事,但對我來說不是,就像對你來說你父親的病是大事,但對我來說是小事,所以不要糾結了好嗎?扯平了。”
林黛玉聞言,羽睫輕顫,眼中水光瀲灩,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句“大恩如大仇”雖帶調侃,卻也道出了她不願以此事束縛她的本意。
林黛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白,終究是將滿腔的感激與想要傾力回報的心思強壓了下去。
這般“扯平”,看似不對等,卻是雲姐姐特意為她尋來的、讓她心安的臺階。
林黛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努力綻開一個清淺而真誠的笑容:“我聽姐姐的,等父親醒來,我立刻稟明此事,定將春禾一家的身契為姐姐討來,親手交到姐姐手中。”
史雲薇眉眼舒展,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好,我等著,林大人這邊暫時無礙,有云星盯著,我就去歇一會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