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中,開始出現一些移動的影子。
它們0擁有基本的人形,但輪廓更加龐大、佝僂,甚至有些笨拙。
巨大的、溼漉漉的陰影在碼頭局域和靠近海邊的房屋間緩緩蠕動、匯聚,看不清具體的形態。
努力適應著黑暗,高異也只能看到它們滑過地面時,在石板和木板路上留下大片大片泛著微弱幽光的、粘稠的痕跡,如同巨大的蝸牛爬行過後的路徑,散發著更濃郁的腥氣。
“啪嗒啪嗒啪嗒”
那溼滑的拖拽聲和低沉的、彷彿來自喉嚨深處的咕噥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
空氣變得異常潮溼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吞嚥冰冷的、帶著鐵鏽和腐爛味道的濃湯。
高異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輕微卻持續的震動,那是許多沉重的、非人的腳步同時踏在潮溼土地上引發的共鳴。
越來越多的東西上來了。
從那個死寂的、深不可測的海里,它們正成群結隊地湧上陸地,湧向這座沉寂的小鎮。
它們在行走在黑暗中,難以被觀測,但僅僅是它們行動時留下的痕跡——那粘稠的反光路徑、那瀰漫的惡臭、那非人的聲響、那攪動黑暗的龐大陰影,就足以讓任何目睹者心神俱裂。
高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頭皮,讓他的身體有顫慄。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驗到這種感覺了。
無論是剛剛成為玩家時,在【心詭迷霧】中目視那霧氣不可名狀的怪物,還是在“權杖二”的【血月饗宴】中面對禁忌的邪神,他都沒有過這種程度的心慌。
甚至在面對幾位“管理者”時,高異都能夠保持冷靜。
可眼下這個遙遠的世界中,一群從海底爬出的怪物,卻讓他不可避免地有些顫鬥。
到了此時,高異才理解了“星之彩”們為何有那種表現。
這並非物理層面的威脅,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來自生命本質的褻讀與汙染感,如同獵物直面著食物鏈頂端那無法理解的、充滿惡意的掠食者。
高異深吸了一口氣,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靠著劇痛維持著冷靜。
不行,不能再待在這了。
哪怕能不被這些怪物發現,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內一直待著,也不象是個理智的選擇。
高異緩緩地、極其輕微地轉動頭部,目光越過那些蠕動匯聚的龐大陰影,投向小鎮深處,那座唯一在濃墨般的黑暗中還能勉強辨認出尖頂輪廓的建築之上。
那是一座沉默的教堂,也是那代表黑暗降臨的鐘聲響起的地方。
某種強烈的直覺在高異的腦海中迴盪,那個教堂是唯一能暫時避開這些從深海爬出的、留下恐怖痕跡的“怪物”的地方。
至少,它看起來是石頭做的,大門似乎很重看過三隻小豬蓋房子的故事嗎?石頭房子就是比稻草房子和木房子靠譜。
高異強迫自己忽略空氣中幾乎凝成實質的腥臭和耳邊令人頭皮發麻的溼滑聲響,開始在心中飛快盤算著如何在不驚動那些黑暗中的“怪物”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溜向那座教堂。
漆黑依舊是一切的主宰,黑夜,才剛剛開始。
今晚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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