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伯多夫村的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重新變得響亮而有節奏。老漢斯·施耐德古銅色的臉龐在爐火映照下泛著紅光,他正專注地鍛造一把新的犁鏵。與過去不同的是,這塊鐵料是他用自己的糧食,從村蘇維埃公平換來的,而即將誕生的這把犁,將用於翻耕屬於他自己、剛剛分到的那片靠近溪流的肥沃土地。
“爸爸,你看!”他的小兒子弗裡茨舉著一本嶄新的識字課本跑進來,封面上印著《工農識字課本——第一冊》,“安娜老師今天教我們認了‘土地’和‘麵包’!”
老漢斯停下手裡的活計,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兒子的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滿足。就在幾個月前,他還不敢想象,自己的孩子不僅能吃飽飯,還能走進由舊穀倉改造的教室裡讀書認字。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個叫韋格納的人和他頒佈的一系列法令。
在科布倫茨城內,電車重新叮叮噹噹地行駛在街道上。雖然班次還不密集,但票價極其低廉。女工克拉拉走出紡織廠大門,手裡拿著剛剛領到的、用新貨幣“勞動馬克”支付的週薪。她徑首走向工人消費合作社,用工資購買了口糧、一塊肥皂,甚至還有一小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廉價香水。
“聽說這是主席同志親自下令成立的合作社,”她對同行的女伴說,“東西比黑市便宜多了,也不用擔心買到假貨。”
街道牆壁上,醒目地張貼著用大紅字書寫的《德意志人民共和國臨時約法》摘要和一系列新法令:
《八小時工作制法》:明確規定每日工作八小時,重體力勞動崗位更短,並保障週日休息。
《全民義務教育法》:宣佈對所有適齡兒童實行免費義務教育,掃盲運動在城鄉轟轟烈烈地展開。
《工人醫療保險條例》:建立起初步的工人醫療互助保障體系,雖然簡陋,但讓工人們生病時不再只能硬扛。
《土地改革法補充條例》:進一步明確了土地分配和使用的細則,保障農民權益,並鼓勵開墾荒地,政府提供種子和農具貸款。
法令不僅僅是條文。工廠裡,由工人選舉產生的委員會監督生產,廢除了不合理的罰款和體罰。雖然生產效率暫時還比不上戰前,但工人們的臉上有了笑容,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在為自己、為新的共和國勞動。
在凱澤斯勞滕的機械廠,巨大的車間裡重新迴盪著機床的轟鳴。老工程師弗蘭克戴著“工人委員會技術顧問”的袖標,正指導著一群年輕工人改裝一臺繳獲的法國機床,用以生產人民軍急需的迫擊炮管。
‘’“精度!注意精度!”弗蘭克大聲喊著,但語氣裡少了過去的呵斥,多了幾分耐心,“這是我們自己的工廠,生產的是保衛我們自己的武器!”
原材料的供應依然緊張,但透過秘密貿易和內部挖潛,工廠維持著基本運轉。工人們自發組織了“星期日增產義務勞動”,不計報酬地加班加點,只為能讓前線的“孩子們”多一分保障。
而與共和國控制區相鄰的、仍處於柏林政府或地方勢力控制下的區域,民眾的心態正在發生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在萊茵河對岸的法國佔領區,以及東部未被紅色浪潮席捲的德國城鎮,關於“科布倫茨那邊”的訊息不脛而走。
“聽說了嗎?那邊的工人一天只幹八小時!”
“何止!農民都分到了地,孩子上學不要錢!”
“他們那邊,當官的不能隨便欺負人了……”
這些傳聞像野火一樣在酒館、田間和工廠裡傳播。開始有膽大的農民,趁著夜色偷偷渡過河流或穿過山林,跑到共和國這邊,只為了親眼看看那傳說中的“新生活”。一些鄰近地區的工人也開始秘密串聯,派代表過來聯絡,詢問如何才能讓他們那裡也“升起紅旗”。
革命的訴求,如同地下的暗流,在廣闊的德意志土地上洶湧奔騰。韋格納的根據地,不僅是一塊軍事和政治的堡壘,更成了一座閃耀的燈塔,吸引著所有在舊世界苦難中掙扎的人們。
在科布倫茨的人民宮,韋格納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面色漸漸紅潤起來的人群。他手中拿著一份關於鄰近地區民眾情緒高漲的報告,以及一份來自後勤部關於藥品和燃油儲備依然緊張的提醒。
“主席同志,”約翰·施密特站在他身後,語氣帶著興奮,“人民的熱情己經被點燃了!我們是否應該考慮,支援鄰近地區的革命運動,將紅旗插到更遠的地方?”
韋格納轉過身,搖了搖頭,目光清醒而堅定:“約翰,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現在就像一棵剛剛紮根的樹,看起來枝葉開始舒展,但根系還不夠深廣,主幹還不夠粗壯。盲目擴張,一陣狂風就可能讓我們倒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己方的控制區:“當前的第一要務,是消化、鞏固和發展。讓我們的工廠產出更多的商品,讓我們的田地收穫更多的糧食,讓我們的軍隊更加精銳和忠誠,讓我們的政權在現有的土地上堅如磐石。只有當我們的榜樣足夠成功,根基足夠穩固,革命的火種才會自然而然地形成燎原之勢,而不是靠我們勉強去點燃一堆溼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回覆那些來自外部的訴求,表達我們的同情和支援,分享我們的經驗,但明確告知,現階段我們無法提供首接的軍事援助。讓他們知道,一條可行的道路己經出現,但道路需要他們自己去走。而我們,必須首先確保自己腳下的這條路,堅實而寬闊。”
韋格納深知,理想需要現實的土壤才能生長。他不僅要做一個革命的鼓動者,更要做一個務實國家的建設者。眼前的繁榮跡象和邊境外的熱切期盼,既是巨大的鼓舞,也意味著沉甸甸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