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改革,但他不想觸動根基。他想學德國的經驗,但他不敢得罪國內的舊勢力。他想讓羅馬尼亞強大起來,但他不願意引入真正能改變這個國家的力量。”
韋格納從抽屜裡拿出一沓檔案,翻了翻,抽出一張紙。那是馬尼烏三個月前發給他的電報,措辭很客氣,說羅馬尼亞正在推進土地改革,己經分配了多少萬公頃的土地給農民,請韋格納同志放心,羅馬尼亞一定會沿著正確的道路前進。
韋格納當時看完這封電報,沒有回。
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馬尼烏說的那些數字,韋格納派人核實過。土地改革確實在推進,但分配下去的土地,大部分是邊角廢料,好地還在大地主手裡。
農民拿到了地,但沒有種子、沒有農具、沒有技術指導,種不出東西來。工廠國有化也在推進,但國有化的物件主要是那些瀕臨倒閉的小工廠,大的工業企業還在資本家手裡。
這是馬尼烏式的改革——看起來在動,實際上沒有動到羅馬尼亞的政治根本。
韋格納不是沒有提醒過。
去年春天,他給馬尼烏髮過一封長電。電文寫得很剋制,沒有批評,沒有指責,只是客觀地分析了羅馬尼亞當前面臨的經濟困難和政治風險。
他建議馬尼烏抓住時機,引入德國的技術和資金,對農業和工業進行深層次的改造。他甚至暗示,如果羅馬尼亞需要,德國可以派遣顧問團隊,幫助制定具體的實施方案。
馬尼烏回了一封很長的電報,感謝韋格納同志的好意,但婉拒了顧問團隊的提議。他說羅馬尼亞有自己的專家,有能力獨立完成改革。
韋格納看了那封電報,笑了笑,沒有再說。
今年夏天,他又發過一封短電。這次措辭稍微首接了一些,提醒馬尼烏注意國內舊勢力的反撲,尤其是軍隊和秘密警察中的保守力量。
他說,改革到了一定程度,一定會觸碰到既得利益集團的核心利益,那時候就不是靠投票和辯論能解決的了。
馬尼烏的回電很簡短,只有幾句話:韋格納同志,羅馬尼亞的局勢在我的掌控之中,請放心。
韋格納把那封電報拿給施密特看過。施密特當時就說了一句話:“他太自信了。”
現在看來,不是自信。是天真。
“主席,”施密特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回來,“我們現在需要做一個決定。是表態,還是不表態?是支援馬尼烏,還是預設卡羅爾的行動?”
韋格納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幾下,
“施密特,你覺得,如果我們現在派兵進入羅馬尼亞,會怎麼樣?”
施密特愣了一下。
“派兵?”他斟酌了一下用詞,“韋格納同志,我們的原則是不干涉他國內政。如果派兵進入羅馬尼亞——”
“我知道我們的原則。”韋格納打斷了他,“我問的是,如果派兵,會怎麼樣。”
施密特沉默了片刻,認真想了想。
“軍事上不是問題。羅馬尼亞的軍隊跟我們的差距很大,從匈牙利邊境過去,最多一週就能控制布加勒斯特。但問題不在軍事上。”
“可波蘭和捷克斯洛伐克那邊。”施密特抬起頭,看著韋格納,
“科瓦爾斯基同志和諾瓦克同志一首是以獨立自主的社會主義道路為旗幟在領導各自的革命。如果我們今天出兵羅馬尼亞,會不會開了個壞頭呢?”
“不是他們不信任我們,而是政治邏輯本身就會導向這種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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