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內斯庫將軍是一個精明的人。他早就察覺到了軍隊中下層的不安情緒。他在幾個關鍵部隊裡安插了密探,專門監視士兵和下級軍官的政治傾向。
一旦發現有“可疑分子”,輕則調離,重則開除。有幾名年輕的軍官因為被發現閱讀德文版的《共產黨宣言》,被秘密逮捕,關進了軍事監獄。
所以,當卡羅爾二世在十二月十七日發動政變的時候,羅馬尼亞共產黨雖然在民間和政黨內有了一定的基礎,但在軍隊中幾乎沒有任何可以調動的力量。
這成為了一個致命的短板。
一九三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傍晚。
布加勒斯特一棟位於北郊的舊別墅,羅馬尼亞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的秘密辦公地點。
這棟別墅名義上屬於一個希臘商人,實際上己經兩年沒人住過了。羅馬尼亞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在去年透過一箇中間人租下了這棟房子,作為緊急情況下的聯絡點和檔案藏匿處。
別墅的地下室裡藏著一臺電臺,是德國同志透過保加利亞渠道運進來的,用以跟柏林和共產國際保持聯絡。
傍晚六點,天己經完全黑了。
中央委員會書記格奧爾基·喬治烏-德治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晚報。
報紙上沒有任何關於政變的訊息——卡羅爾二世對媒體進行了嚴格的控制,所有報紙都在頭版刊登了國王陛下籤署的“維護國家安全”法令,以及內務部“破獲顛覆組織”的通告。
但喬治烏-德治知道發生了什麼。今天下午三點,他的一個在議會工作的同志透過秘密渠道傳出來訊息:馬尼烏己經被捕,民族農民黨的高層正在被全面清洗。
“我們要不要轉移?”旁邊的一個年輕同志問他。他叫尼古拉·齊奧塞斯庫,是中央委員會的年輕幹事,負責聯絡工作。
喬治烏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
“再等等。現在轉移太顯眼了。秘密警察肯定己經布控了主要路口,我們一動,反而會被發現。”
“那電臺呢?要不要跟柏林聯絡?”
“現在不行。等半夜,等街上安靜了再說。”
齊奧塞斯庫點了點頭,退到一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又放回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八點,別墅外面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喬治烏迅速熄滅了燈,所有人躲進地下室。他們從地下室的氣窗往外看——一輛黑色轎車從別墅門口駛過,沒有停,繼續往前開。不是衝他們來的。
但到了九點,第二輛車來了。這次是三輛,停在距離別墅大約兩百米的路邊,車燈熄了,但能看見有人在車上抽菸,菸頭一明一暗的。
“他們在蹲守。”齊奧塞斯庫低聲說。
“不是蹲守我們。”喬治烏的聲音很平靜,“他們在蹲守這條街上所有可能的目標。不只是我們這一棟房子。”
他們在地下室裡等了整整一夜。
凌晨兩點,齊奧塞斯庫打開了電臺,試圖跟柏林取得聯絡。耳機裡傳來沙沙的噪音,他調整了幾次頻率,終於捕捉到了柏林電臺的訊號。
“這裡是布加勒斯特。這裡是布加勒斯特。呼叫柏林。呼叫柏林。”
沒有回應。
他又重複了一遍。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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