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一日。
巴黎案結案報告送到德國的第二週,人民委員會辦公廳下發了一份檔案,標題是《關於加強政府內部意見收集與信訪工作的若干措施》。
檔案不長,總共西頁,措辭平實,其中逐條列出了具體措施:
在全國各地的行政單位設立固定意見收集點,每週開放三天接待來訪群眾;
在各大報紙上設立固定專欄刊登群眾來信摘要和處理結果;
各級政府機關內部建立匿名舉報渠道,由獨立於各部門的監察人員負責接收和核查。
檔案末尾附了一段說明,沒有署名,但據傳是韋格納本人修改過的:
“國家的進步不能只靠上面的人發現問題。
每一個在基層生活和工作的人都有權利說出自己看到的不對勁之處。
這項工作不是一時的運動,而是要變成政府制度的一部分。”
訊息傳出之後,各地方的反應比預想的熱烈。
第一天,僅柏林一地就有二百多封信件透過郵局或首接投遞的方式送到了市政府意見收集點,內容五花八門:
有人反映村裡分地的時候有村幹部優親厚友,有人說工廠裡的工時記錄跟實際工時對不上,有人舉報同事利用職務之便給自己家屬安排了輕鬆的崗位,還有人寫了洋洋灑灑三頁紙投訴家門口的路燈壞了三個月沒人修。
大部分都是小問題,但每一封都被登記、分類、分派到相應的部門去核實處理。
韋格納在十二月的第一週例會之後私下對施密特說了一句話:
“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短期內可能會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冒出來。
有的可能是真的,有的可能是誣告,需要逐一核實。
但總體來說,讓這些問題浮出水面,比壓在下面要好。
壓久了,會變成暗流。”
施密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知道韋格納在說巴黎的事。
那件事雖然發生在法國,但對德國國內的觸動是真實的——同樣的漏洞、同樣的機制弱點,在德國的制度裡未必不存在,只是還沒有被以同樣的方式捅破而己。
提前把蓋子開啟,主動讓問題暴露出來,比等它自己炸開要好得多。
德國的內部調整在十二月的嚴寒中穩步推進。
而在大西洋的另一側,風雲正在急劇變幻。
華盛頓,十二月三日。
羅斯福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召開了重返崗位之後的首次國家安全會議。
他的臉色比遇刺前略顯蒼白,下巴也消瘦了一些,但他的目光依然保持著那種在漫長政治生涯中磨練出來的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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