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好似真的做
接下來的第一日, 薛讓作為幹雜活的太監出了趟宮，接應林福從皇莊送來的東西。順便找了幾個遊手好閒的流民，給了定金, 叫他們兩日後去磚窯辦件事。
第二日, 他老實本分地在院子裡修剪草木，與殿內的元歌某一瞬對上的目光, 她饒有興致看薛讓頂著副清貴的好相貌，做這些低等的活計。
她還賜了他上好的緞子做衣裳，賜了他金子做的小葫蘆，就掛在身側。哪有她這樣好的主子？
薛讓在一叢常青綠木中對她笑，笑得淺淺淡淡。元歌合上窗，殿內明明暗暗, 溫暖的金灰色包裹著她。
瓷瓶中又換了一枝新梅，是白色的，元歌覺得沒有紅梅好看。
第三日，薛讓去鐘鼓司取公主之前讓做的新戲服, 又獨自站在園子的戲臺上，唱了好一會兒的戲。
他唱的杜麗娘。
杜麗娘還魂了。
第四日, 薛讓告了假，說他爹死了要出宮一趟, 料理後事。
他依舊穿著普通太監的衣裳，語氣如常地說爹死了, 就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按照規矩，太監宮女們一旦入了宮，生死都是主子的人，與從前的爹孃兄弟便斷了關係。家裡人死了，不許戴白花, 不許纏白布，連哭都不能當著人的面哭。更不用說燒紙錢、擺供品了，那都是外頭百姓家的事，宮裡忌諱這些。
誰要是臉上帶了幾分哀色，被管事的瞧見了，輕則一頓訓斥，重則一頓板子。所以在宮裡當差，就算死了爹孃，再大的悲痛，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老實嚥進肚子裡。
不過這薛讓，神情未免太自然了一些，甚至還帶了幾分笑容。
“你親爹死了，你這般高興作甚？”元歌看著薛讓臉上的笑意，狐疑道。
難道是受不了她的責罰，胡謅了一個藉口逃避？還真不怕一語成讖。
薛讓悠然道：“奴才的爹不是個好人，對家裡動輒打罵，缺銀錢了就發賣孩子，奴才就是這樣被賣進戲班子的，他死了也是好事。”
他自己的經歷，大差不差也能套到薛六身上，真是方便極了。說出這些的時候，也不算是騙了殿下。就是這樣，他向來對殿下是忠心坦誠的。
“前段日子他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奴才在宮裡當差，巴巴跑過來認親，索要大筆銀子。奴才只得將身上的錢財都給了出去，可他卻還嫌不夠，逼著奴才拿錢。沒想到老天有眼，叫他的報應來得這樣快。否則，奴才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薛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全然是個愚孝之人。
“你爹竟是這種人！你何必管他？他要什麼你就給嗎？”元歌記起來了，薛讓似乎說過他是被家裡人賣進戲班的。
而且她也曉得太后施恩宮人，准許他們在外宮見家眷的事。如此一來，和薛讓說的都對上了。
元歌想過一遍，蹙起眉，是明顯的不悅。
大約在元歌這裡，只有她這個做主子的才能教訓薛讓，旁的人一律不準，包括薛讓的爹孃。
薛讓坦然點頭，又有些無奈：“這世道總是忠孝當先的，奴才家裡不剩什麼人了，下葬還需過去照看著。”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你爹既然對你不好，就不必為他守孝，什麼雞鴨魚肉該吃就吃。”元歌隨手給薛讓抓了些金瓜子，不疑有他，“你是個機靈人，莫要被死規矩束縛，往後再有人威脅你，來跟本宮說。”
“不能什麼人都欺負到我含章殿頭上，都像你這樣，本宮的臉面往哪兒擱？”元歌又為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
“奴才謹記殿下教誨。”薛讓自然是笑納了銀錢，在他轉身離開的當口，元歌又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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