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說,本宮知道該怎麼做。”元歌試圖抽回袖子,但那枯瘦的手握得極緊,她心裡升出被冒犯的不悅:“馬公公,你今日是怎麼了?這衣裳我穿一下又能如何?”
馬忠良的手停滯在半空,他看看衣服,又看看元歌明顯不悅的神情,臉上擠出的笑容漸漸垮掉,只剩下一片茫然和焦急。
但他仍固執地擋在元歌與銅鏡之間。
元歌正要上湧的怒氣,在馬忠良衰頹的姿態前化成了疑惑。
這遺物不能碰觸?或者藏著什麼馬忠良想要遮掩的東西?
可她披上衣服前大概查看了一下,這就只是一件符合規制的皇后宮裝,並無異樣,袖子和領口裡也沒有其他東西。
元歌緩和了語氣:“好,我不穿便是。”
她一邊說著,一邊動手去解側襟的扣絆。馬忠良眼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忙不疊地點頭,伸手接過。
元歌脫去孝安皇后的衣裳,隨口問:“先皇后的常服呢?我記得還有好幾箱,我想拿一件回去。”
馬忠良剛鬆緩的表情瞬間又繃緊了。他用力擺手,指著殿外,又做出一個像鎖的手勢。
——那些箱子都鎖起來了,在庫裡,拿不出來。
“鑰匙呢?你去取來。”元歌道。
馬忠良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他指著自己,又指指地面,然後做出認真清掃的樣子,繼續比劃著。
——奴才只負責打掃這座空殿,庫房的東西管不了,鑰匙不在奴才這裡。
元歌沒有繼續逼問,揹著手繞著寢殿轉了一圈,發現梳妝檯上的匣子空了,裡面原本放著孝安皇后常用的首飾。
“還有誰來過嗎?”她問道,背後遲遲沒有回答。
元歌意識到自己並不是面對馬忠良,他看不見她的口型,於是轉過身又問了一遍。
馬忠良的手指比了個二,這便是太子的意思,因為他在皇子皇女中行二。
元歌說完離開後,馬忠良立刻跟在她身邊,腳步一瞬間變得輕快起來,簡直可以稱得上健步如飛。
這讓元歌又有些不悅,從前她在坤寧宮也算照顧馬忠良,他對她也很殷切上心,如今怎麼巴不得她快點走一樣?
元歌停在角門旁,回頭看了一眼被黑暗籠罩的殿宇輪廓,以及身邊提燈的老太監。
“馬公公,你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她認真地問道。
馬忠良點頭,將風燈放在腳下。
他先是指了指元歌,隨後兩隻手的拇指和食指圈起,虛虛地框在自己老邁凹陷的臉頰上,比劃了一個圓的樣子。之後鬆開手,掌心朝內,順著自己乾瘦的臉頰劃過,同時緩慢而沈重地搖了搖頭。
——公主以前的臉是圓潤的,現在太瘦了。
接著他雙手合攏,放在自己腹部的位置,又做出一個捧著食物送入口中的動作。
——要好好吃飯。
他似乎還覺得不夠,又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下,打了個哈欠,看著元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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