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辦公室，關上了門。
晚上，林天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天花板上那隻飛蛾又來了，繞著燈泡轉圈。燈泡是熱的，它不怕燙。它只是在飛，一圈，一圈，又一圈。飛蛾的影子在牆上轉來轉去，忽大忽小。
他拿出克魯伊夫的筆記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頁。
“最好的傳球，不是傳到隊友腳下，而是傳到隊友將要跑到的地方。你要比隊友更瞭解他自己。”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克魯伊夫的字很潦草，有些字母都連在一起了，但他能看懂。他看了三遍，然後合上筆記本。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父親發了一條訊息。
“爸，當年頂替你的人是趙國棟嗎？”
幾分鐘後，父親回覆：“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李叔告訴我的。”
父親沉默了很久。然後發來一條長訊息，打了很多字。
“小天，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不想你因為我的事分心。你在歐洲踢球不容易，你要專心。趙國棟的事，我會處理。你不要管。你現在的任務是踢球，不是報仇。報仇解決不了問題，進球才能。”
林天佑看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溼了，但沒有流淚。
他回覆：“爸，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我保證。”
父親發了一個笑臉。“好小子。但你記住，用腳說話，別用拳頭。你在球場上贏了，比什麼都強。贏球就是最好的報仇。”
林天佑回覆：“我知道。”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黑暗中，他的拳頭攥得很緊，指甲掐進肉裡。然後他慢慢鬆開，深吸一口氣。用腳說話，別用拳頭。
第二天，比賽日。
茲沃勒客場挑戰威廉二世。球場不大，只能容納一萬人。看臺上，威廉二世的球迷穿著紅白相間的球衣，歌聲很大，鼓聲很響。客隊看臺，幾百個茲沃勒球迷在吶喊，聲音被主場的聲浪淹沒了。
林天佑站在球員通道里，深呼吸。他的眼神很專注，沒有雜念。他的拳頭鬆開了，手指很放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開球后，威廉二世擺出鐵桶陣，九個人縮在禁區裡。茲沃勒的進攻推進不進去，球在外圍倒來倒去。第30分鐘，比分還是0-0。看臺上，威廉二世的球迷開始唱歌，嘲諷茲沃勒。
第35分鐘，林天佑在禁區前沿拿球。威廉二世的防守球員退得很深，沒有人上搶。他們不敢上搶，怕被他過掉。他的面前有三個人，排成一條線。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將的站位，門將站在門線中間，重心在左腳上。他沒有傳，直接起腳遠射。
球像炮彈一樣轟入死角。門將撲了一下，但球速太快，他的手還沒伸到位，球已經飛過去了。1-0。
他跑向角旗區，滑跪。沒有笑，沒有怒吼。他只是跪在那裡，雙手指天。他的手指指向天空，指向那片藍天。
看臺上，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站在客隊看臺最前面，舉著中國國旗，拼命揮舞。旗子很大，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上的膠帶又鬆了。他旁邊的球迷舉著那條橫幅——“Lin，我們的英雄。”
轉播間裡，範佩恩的聲音響起來。
“第35分鐘，Lin遠射破門！1-0！這是他本賽季的第4個進球！他的狀態太好了！威廉二世的防守球員退得太深，給了他太多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