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必須贏
林天佑癱在草地上，雙手掩面。他的膝蓋腫得厲害，小腿的痙攣雖然緩解了但肌肉還在跳——肉眼可見膝蓋上方股四頭肌在抽搐，皮膚下面像是有一條小蛇在蠕動。汗水混著草屑粘在臉上，黏糊糊的。他的手指插在頭髮裡，指甲摳著頭皮。隊友們走過來，把他扶起來。彼得森從左邊架住他的胳膊，克拉森從右邊架住。
“還有兩場。”範德貝克說，拍著他的肩膀。
“我知道。”林天佑擦了一把汗，汗水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印，“還有兩場。”
賽後，林天佑坐在更衣室裡，膝蓋上敷著冰袋。
冰袋很冷——隊醫把兩個冰袋用彈性繃帶固定在他的膝蓋兩側，冰袋的溫度大約是零下五度，冷氣穿透皮膚直達關節。他的膝蓋周圍的皮膚都紅了，冰袋上凝著水珠，滴在地上，一滴，兩滴。隊醫蹲在他面前，檢查他的膝蓋，用手按了按，他疼得咬牙，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的膝蓋需要休息。下一場不能上了。你的半月板可能有損傷，需要做核磁共振。這已經不是保守估計了——你的膝蓋積液量已經超過了正常範圍。平時膝蓋裡有大約兩毫升的滑液，你現在至少有十毫升。多出來的八毫升是你半月板磨損的產物。”
“不行。”林天佑說，“下一場必須上，現在咬的太緊了，一點都不能出問題。並且，最後一場主場，必須贏。”
“你瘋了嗎？你的膝蓋腫成這樣，再上就會廢了！你的半月板如果撕裂，至少歇三個月！你想過沒有？三個月，從賽季末到賽季前，你都要在康復室度過。曼城、皇馬、巴薩——他們不會籤一個半月板撕裂的17歲球員！你要考慮的是你的職業生涯。而不是一兩場比賽。”
“不一樣，最後兩場，更重要。下一場是主場，必須贏。我是隊長，我不能不上。隊長在看臺上看著我，球迷在等著我。我沒說下一場要和今天一樣跑——我可以調整打法，提高傳球效率，減少跑動量。但我不缺席。”
隊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你還真的是瘋子。我當隊醫二十年，沒見過你這樣的球員。上次說同樣的話的人是範德威爾德。他後來的事你看到了——膝蓋裡兩顆鋼釘，十字韌帶撕裂。他二十三歲的時候和你現在完全一樣——纏著繃帶說要上場，不讓任何人攔住他。我勸了他三次，沒用。今天我不勸你了，但我要你記住：他最後悔的不是上場比賽，是當時沒有人逼他多做一次檢查。”
手機響了。是隊長髮來的簡訊：“Lin，你的膝蓋怎麼樣？我看直播了，你被撞那一下我在這邊都聽到了——不是透過電視，是透過球迷的聲音。他們突然安靜的時候，我就知道出事了。”
他回覆：“沒事。能踢。”
隊長又發來一條：“別逞強。你還年輕。職業生涯還長。不要為了一場比賽毀了整個職業生涯。我後悔過——我二十三歲那年也是這麼告訴隊醫的。然後我做了三次手術。”
他回覆：“我知道。但冠軍只有一次。你等了二十年，我不能讓你失望。”
第33輪，茲沃勒主場迎戰威廉二世。
賽前，隊醫給林天佑的膝蓋打了封閉。針頭扎進膝蓋外側，藥液推進去——他先推的是麻醉劑，冰涼的液體沿著關節腔蔓延，膝蓋周圍的皮膚先是冰涼，然後麻木。然後是皮質類固醇——這是消炎的，作用是暫時壓制關節內的炎症反應。藥液推進去，像是有人在膝蓋裡灌了水，漲漲的。林天佑咬著牙，沒有叫出來，拳頭攥得很緊，指關節發白，指甲掐進肉裡。隊醫在針頭拔出來的瞬間把棉球壓上去，按住出血點。
“你確定要上？”揚斯問，站在他面前，眉頭皺得很緊，眼睛裡有擔憂。
“確定。”
“你的膝蓋——”
“沒事。”
揚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他的眼睛裡有猶豫，有擔憂，也有信任。“你是隊長。你決定。但我警告你，如果你的膝蓋廢了，我不會原諒自己。隊醫已經告訴我了——你膝蓋裡的積液量超過正常範圍，半月板可能有微小磨損。打封閉只是掩蓋症狀，本質是在透支身體。”
“我知道。”林天佑站起來，跺了跺腳。麻痺感讓疼痛消失了，但他知道這不是痊癒——只是暫時不疼。封閉針的藥效通常是六到八個小時，踢完整場比賽沒問題，但藥效過後疼痛會加倍回來。
埃塞爾德塔球場，1萬個座位座無虛席。球票在兩天前就售罄了，球迷們早早就進場了。南看臺的死忠球迷區掛出了一面巨大的橫幅——“Lin，我們的隊長。我們的英雄。我們的領袖。”字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每個字母都有一米高，從球場的這一頭能看清那一頭。橫幅下面，四個球迷拉著旗子的四個角，旗子是藍白色的，上面印著林天佑的8號。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今天的風很小，旗面只被吹出了幾個緩弧。
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旗子。旗子很大，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上的膠帶徹底鬆了，他用兩隻手攥著，手指都勒紅了。他旁邊的球迷舉著那條橫幅——“Lin，我們的英雄。”橫幅被風吹得鼓了起來，像一面帆。
比賽很艱難。威廉二世擺出鐵桶陣，密集防守。九個人縮在禁區裡，只有一個人在前場遊蕩。他們的防線壓得極低——兩個後衛線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米，中後衛始終站在門前二十米的區域。他們的門將表現很好，撲出了好幾個必進球。第10分鐘，彼得森的頭球被撲出——門將右手單掌托出，身體在空中的伸展度超過了一米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