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伊蒂哈德球場沸騰
他先護住球，背對伊萬諾維奇，身體往左一側，右腳腳底踩住球。伊萬諾維奇推他——肩膀頂在肩胛骨上。納斯里的核心收緊，身體晃了一下但沒倒。
然後他內切——右腳內側將球往中路撥了半步，這次重心壓得更低，膝蓋彎曲角度比第一次觸球時深了至少十度。伊萬諾維奇伸腳——腳尖離球還差不到十釐米。就是這十釐米，納斯里將球橫傳給了弧頂處的林天佑。
這個傳球本身沒有什麼特別。線路簡單，距離不到十米。但對納斯里來說意義不同——他在接球的那一瞬間沒有多想。沒有想“我要證明自己”，沒有想“斯特林在我身後”，沒有想“如果這球傳丟了我的評分會更低”。他只是看到了中路的空當，然後把球傳過去。
上半場零比零。走向球員通道時，納斯里在通道口停了一步，抬頭看了一眼南看臺那面旗幟。然後繼續走。
更衣室裡，佩萊格里尼站在戰術板前。“下半場繼續。納斯里，當你選擇最簡單的傳球時，進攻就活了。不要想第三步。先想第一步。接球，然後決定。”他在戰術板上畫了一條從左邊路到中路的橫線，用筆尖點了點納斯里的位置。“伊萬諾維奇下半場會更激進。貼得緊的時候，你不用過人。把球傳給林，然後繼續跑。他會把球傳回來。相信我。”
納斯里點頭。他把護腿板從球襪裡抽出來，重新調整了一下位置，再塞進去。然後站起來，腳底踩了一下更衣室地磚。沒有再蹭。
林天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拇指按了一下右膝髕骨下方的位置——和隊醫之前按壓的位置一模一樣。按了兩下。酸脹感還在，但比昨天輕了。他鬆開手，站起來，跟著全隊走出更衣室。
下半場開始。切爾西繼續用鐵桶陣死守。阿扎爾反擊中遠射被哈特撲出。法佈雷加斯任意球擊中橫樑彈出。比分仍是零比零。
第六十分鐘，曼城反擊。
費爾南迪尼奧後場斷球——腳尖在法佈雷加斯觸球前零點幾秒捅到了球。球滾向邊路。納斯里接球。這次他沒有猶豫。他沒有帶球內切，沒有試圖晃過伊萬諾維奇，沒有在自己的腦海裡檢索“這個位置我應該做什麼”。他只是看到了一道人影在往中路跑，然後把球沿著最近的線路推了出去。腳內側推球的中部偏下。球貼著草皮從伊萬諾維奇伸出的腳尖旁邊滾過去——距離不到十釐米。一個最簡單的短傳，線路筆直。
納斯里從左邊路高速插上，吸引了切爾西兩名防守球員。伊萬諾維奇跟了他兩步，右中衛卡希爾的視線被納斯里的跑位吸引過去半拍——就是這半拍，弧頂處的空間被拉開了將近兩米。納斯里在底線附近接到回傳球。他沒有自己來。他將球回敲——一個低平球，腳內側推球，球不帶旋轉滾向弧頂。
林天佑弧頂處接球。他停球的瞬間已經轉頭兩次，他在尋找隊友，尋找合適的傳球機會。但對手並不準備給他機會。法佈雷加斯立刻撲上來——膝彎彎曲，重心壓低。
林天佑想射門，但又沒有射門機會。左腳一拉——腳底踩住球的中部偏上，往斜後方一拉，同時身體向右轉。法佈雷加斯伸腳去捅，腳尖離球還差不到十釐米。就是這十釐米，林天佑將球從法佈雷加斯腳尖前拉走了——一個簡化版的克魯伊夫轉身，幅度更小，速度更快，只為爭取一個出球的空隙。
然後右腳內側送出直塞。觸球點在足弓三角區偏前，發力短促乾脆，踝關節完全鎖死。球不帶任何旋轉，貼著草皮從特里和卡希爾之間的縫隙穿過。特里伸腳——腳尖離球還差十釐米，重心在右腳，左腳來不及併攏。卡希爾正在回頭看納斯里的跑位——他在納斯里回傳後沒有及時收緊站位，身體朝向還是朝著左邊路。球從他左腳後方滾過，他轉身時腳底在草皮上滑了一下，鞋釘犁出一道淺痕。
球精準落在阿圭羅腳下。
阿圭羅停球——左腳內側一扣，扣過出擊的切赫。切赫倒地撲救，但他出擊時膝蓋已經先落地了，重心太低，來不及二次反應。阿圭羅推射空門。
一比零。
伊蒂哈德球場炸了。南看臺的藍色煙火在夜空中綻放。那面納斯里的旗幟被舉得更高了——旗杆上的膠帶終於承受不住風力，在旗面最鼓脹的那一刻崩開，一截膠帶從旗杆上飛出去落在前排球迷的肩膀上。那個球迷沒有去撿。
阿圭羅跑向角旗區。然後他轉過身——不是跑向林天佑，是跑向納斯里。他跑到納斯里面前，抓著他的肩膀用力晃了兩下，指著自己的腳大喊：“Tu pase！Tu pase！”喊聲被看臺上的聲浪吞沒了大半，但他指的方向沒有任何人看錯。
納斯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沒有慶祝。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然後他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在抖。不是哭——是笑。那種把積壓了一整個月的石頭從胸口搬開之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的笑。
轉播臺上，馬丁·泰勒的聲音炸開：“第六十分鐘！曼城打破僵局！阿圭羅破門！但這一球的起點——是納斯里！他在邊路吸引防守後將球回敲，林送出致命直塞！這是納斯里今天第二次選擇最簡單的傳球！”
阿蘭·希勒接過去，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注意納斯里的跑位——他在回傳後沒有站在原地，繼續往底線跑，帶走了兩名防守球員。不是他的助攻，不是他的進球，但他在這個進球裡的作用不亞於任何人。佩萊格里尼中場休息時在戰術板上畫了一條橫線，從左邊路到中路。納斯里下半場的每一次傳球都在這條線上。”
第七十五分鐘，切爾西反擊扳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