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怎麼樣對球隊幫助最大
他的手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在椅子扶手上。
“放掉。讓隊友去追，去補。你不是一個人在場上。你放掉的球，如果隊友追不到，那是他的問題。如果你每球都追，追到後面你傷了，無法幫助球隊，那就是你的問題。也是我的問題。因為我沒有提前告訴你有哪些球該放，怎麼樣能讓你對球隊做最大的幫助，這是我們這些老傢伙需要給你的指導。”
林天佑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後收回膝蓋上，重新按住冰袋。“圖雷剛才說加西亞還沒準備好。”
“加西亞確實沒準備好。但他不會永遠沒準備好。你不放，他就永遠沒機會準備。你如果每場都踢九十分鐘，他永遠坐板凳。他坐一年板凳，就廢了。”
佩萊格里尼站起來，把戰術本合上。封皮拍在桌上，揚起一小片粉塵。“對利物浦，你上。對巴薩兩回合，你上。其他比賽，看情況。聯賽盃你完全不用上，讓加西亞踢。”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門把手在他手裡轉了一下，金屬的摩擦聲很輕。“還有，你膝蓋的冰袋敷太久了。二十分鐘就夠了。敷太久肌肉會僵，僵了更容易拉傷。”
林天佑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冰袋——毛巾已經被冰水浸透，顏色比干的時候深了兩個色號，水珠從毛巾邊緣往下滴，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個深色的圓印。他把冰袋拿下來，放在桌上。桌上留下一個溼漉漉的圓印，冰袋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溼漉漉的悶響。
訓練場上，其他人在做分組對抗。納斯里沒有參加。他一個人站在邊路，對著假人練習傳中。假人是訓練用的塑膠人偶，一米八，穿著訓練背心，手臂張開，固定在一塊鐵板上。納斯里把球擺在邊線外半米處，退後三步，左腳在前右腳在後。
第一個球。助跑兩步，左腳支撐，右腳內側迎球。觸球點在足弓偏下的位置，腳踝內翻，小腿從後向前擺動。球被搓起來，劃出一道弧線，繞過假人，落在禁區弧頂。假人紋絲不動，塑膠手臂在風中微微晃動。
他走過去撿球。彎腰的時候他的右腿彎了一下，膝蓋發出一聲輕微的“咔”，他沒有理會。把球放回罰球點，退後，助跑，傳中。第二個球打在了假人的肩膀上——球彈在塑膠肩部，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假人晃了一下，鐵板和地面的摩擦聲刺耳。他罵了一句法語，“Merde”，然後把球踢飛。球飛到廣告牌上，廣告牌的布面被球砸得鼓了一下，彈回來，滾進場邊的排水溝裡，卡在鐵柵欄縫隙中。
林天佑從戰術室出來，經過訓練場邊，看到了這一幕。他沒有走過去。他站在場邊，雙手插在訓練服口袋裡，看著納斯里。夕陽從看臺縫隙裡射進來，把納斯里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打在廣告牌上，手臂張開，像一個人在飛。
納斯里又傳了一個。這次弧線很高，繞過了假人，但落點太靠近門將的位置——球在點球點附近彈了一下，彈跳的高度剛好讓門將能夠到，雖然門將不在。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他的訓練服已經溼透了，背後的號碼“8”被汗水浸成了深藍色，號碼的邊緣模糊了，從白色變成了灰色。
林天佑仍然沒有走過去。他轉身去了健身房。
訓練結束後，納斯里還在加練。林天佑從健身房出來，手裡拿著兩瓶水。他的右膝繃帶已經重新纏過了，比上午緊了半圈，繃帶邊緣勒進皮膚裡。他走到場邊，把一瓶水放在邊線上，瓶底磕在草皮上，發出悶響。他沒有喊納斯里。然後他走到球筐旁邊，把散落在周圍的球撿起來，放回筐裡。球筐滿了，他又撿了三個，抱在懷裡。最上面的那個球表面有一道鞋釘劃過的白印，他用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白色痕跡是嵌入皮面的，不是髒東西。
納斯里停下來，看著他。他直起身，胸口還在起伏，訓練服從領口到腋下溼了一大片。
“你在這幹什麼？”
“撿球。”
“我知道。我問你在這幹什麼。”
林天佑把懷裡的三個球放進筐裡。球落進筐裡，撞在其他球上，發出骨碌碌的滾動聲，幾個球從筐邊彈了出來，滾到地上。“看你傳中。”
“看會了？”
“你今天的弧線太高了。昨天不是這樣的。昨天你的落點在點球點，今天在小禁區線。”
納斯里沒說話。他走到邊線，彎腰拿起那瓶水，擰開蓋子——瓶蓋擰了兩圈才開，因為林天佑擰得太緊了。他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漏了一點，順著下巴滴在訓練服上，在胸前洇出一個深色的圓點。瓶口有林天佑留下的指紋，他碰到了，但沒有說什麼。他把水瓶放在邊線上，瓶底磕在草皮上。
“昨天是昨天。今天腿累，觸球點偏了。支撐腳的位置也不對，踩得太靠後了。”
“那你明天還練嗎？”
“練。”
“明天幾點？”
“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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