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自己猜
這道目光綿長又凝重，裡面沒有對抗失利後的怒火，也沒有被攔截後的憤懣，只剩下濃重的茫然與反覆推敲的審視。
他心裡一秒內已經反覆覆盤剛剛那次攻防無數次，拼命想要釐清真相：林天佑精準完成卡位封堵，究竟只是臨場碰運氣賭對了傳球路線，還是提前捕捉到了自己身體動向，洞悉了傳球選擇。他一遍又一遍地論證自己心中的猜想，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確切答案。
林天佑已經轉過身，朝著中場緩步回跑，自始至終沒有回望一眼。
基米希下意識快步追上去，壓著嗓音，字句清晰地穿透嘈雜的球場風聲：“你早就預判到我會向左變向。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林天佑腳步放緩，刻意拉開半步距離，剛好讓對方跟上，卻沒有停下腳步直面對峙。
“你自己猜。”林天佑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笑，但又不是戲謔，給人一種難以捉摸的感覺。
輕飄飄一句話，也瞬間堵死了所有追問。
基米希呼吸一滯，步頻不由得陡然變快，心頭的疑惑越發濃烈：“猜？整場對位，你所有的防守落位，全都是靠盲目猜測的？”
林天佑微微偏過臉頰，目光望向邊路空檔，腳下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如果你篤定我只是在賭運氣，那你下一次出球大可不必瞻前顧後。”
話音落下，他驟然加速，迅速匯入隊友的防守陣型之中，只留給基米希一個遠去的背影。
基米希僵在原地，一時之間進退兩難。他下意識抬起右腳，用力碾了碾腳下的草皮。他原本篤定，對方一定是抓住了自己接球前右腳點地、重心習慣性右傾的小動作，可林天佑從頭到尾半個字都沒有提起。
沒有談及雙腳站位，沒有說起重心偏移，既不提上半身的細微晃動，也不談自己的跑動習慣。
所有能被捕捉到的破綻，對方一字未提。
沒有線索，沒有參照，沒有任何可供覆盤的細節。
剛才那次精準封堵，究竟是捕捉到了身體本能，還是單純的臨場博弈？基米希反覆推敲，內心一半篤定找到了癥結，一半又忍不住動搖。
不遠處的穆勒留意到隊友站在原地來回挪動，無心參與就地防守，不由得快步跑過來搭話，身後緊跟著趕回來協防的萊萬。
“你站在原地來回挪動，到底在試探什麼？”穆勒皺著眉頭看向場內遠去的林天佑，“難不成他真把你的出球路線算死了？”
基米希緊鎖眉頭，語氣半是懷疑，半是自我寬慰：“在我敲定傳球線路之前，他就已經提前橫向移動。”
萊萬抱著胳膊，嘴角扯出一抹不以為然的冷笑，骨子裡帶著根深蒂固的偏見：“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大機率只是蒙對了而已。亞洲中場在五大聯賽站穩腳跟的本就寥寥無幾，這類球員大多沒有系統化的賽場閱讀功底，贏下一次對位，多半是運氣使然。”
“沒錯。”穆勒連連點頭，順著萊萬的想法往下分析，主動幫基米希平復焦躁的心態，“我們把太多心思放在防備他的觀察能力上，反而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了。九十分鐘的比賽，總會有一兩次賭對路線。剛剛這次封堵，純粹就是撞大運。”
基米希抿緊嘴唇，心裡依舊沒法徹底踏實：“可他能提前卡住我的傳球線路，總不能每一次都是運氣吧？我需要弄清楚。”
羅本也緩步靠攏過來，老辣的眼神掃了一眼中場位置，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傲慢：“連續蒙對也不算稀奇。倘若他真的捕捉到了你的動作破綻，大可直接點破，何必含糊其辭賣關子？他就是靠著一次次臨場賭博，勉強跟上我們的節奏。”
“我也覺得是這麼回事。”身旁的馬丁內斯沉聲附和，“身體天賦、賽場經驗、戰術眼界，我們都佔據絕對上風。一名東亞球員，不可能擁有這麼恐怖的預判能力。我們沒必要被他打亂節奏，更沒必要因為一次意外的封堵自我內耗。”
隊友你一言我一語，所有人都統一了論調：林天佑沒有實打實的硬實力，所有精準卡位，全部來自漫無目的的猜測，只是運氣好，接連撞上了正確答案。
眾人的開導，讓基米希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了幾分。
他勉強說服自己，剛才的提前移動只是巧合，是對方賭球賭贏了。
可心底深處，疑慮依舊如同藤蔓一樣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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