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氏頷首,語氣放緩了些,「今日並非要為難你。既做了哥兒的房裡人,我雖不許你們眼下便行房,你也該使些軟絆子,將他拴在屋裡,莫讓他去外頭胡鬧。」
「眼看縣試在即,哪是流連那種地方的時節?」
香菱聞言,小口微張,愣在當場。
待品過話中滋味,臉頰霎時紅透,宛如樑上懸著的絳紗燈籠。
羞得無地自容,香菱只能從喉間擠出細若遊絲的一聲「嗯」,算是應下。
春桃在旁瞧著,忍不住以帕掩口,竊竊而笑。
「你心裡有數便好,去吧。」
「是……」
……
榮國府,
林黛玉正於燈下伏案疾書,溫習功課。
紫鵑,雪雁在不遠處挨坐著,忙著手裡的針黹女紅。
姑娘從舊時靜靜看書,到現在筆尖飛舞,二人倒是已經習慣了。
但總有不習慣的人。
史湘雲沿著迴廊風風火火地來了,逕自推門而入,直闖到書案邊,低頭細看,訝然道:「噯喲!林姐姐,你這寫的竟是經義文章?」
林黛玉並不與史湘雲相熟,奈何她自來熟。
頭也未抬,林黛玉仍是聚精會神的寫著字,「正是。」
史湘雲將林黛玉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好姐姐,不知道的,還當是你是那個要去考狀元的哩!」
吸了口氣,史湘雲又道:「方才我去瞧愛哥哥,他在夢坡齋唸了一日書,回來便癱在床上,由襲人姐姐她們在身邊伺候,只等著安置歇下了。」
林黛玉嘴角撇過一絲涼意,淡淡道:「這原是他的做派。」
史湘雲渾然未覺林黛玉的冷淡,「林姐姐,你既通曉這些,瞧愛哥哥的學問,可能中式麼?」
「實話說罷,他天資不算愚鈍,然欲於萬人中脫穎而出,怕還需幾分運氣。」
史湘雲贊同的點點頭,「連林姐姐都這般說,想來必是如此了。他若能有姐姐一半的勤勉,運氣想必也能好些。」
「不過嘛。」
史湘雲話鋒一轉,嘴比腦子更快,直截了當道:「縱是愛哥哥再不濟,總強過那日在榮慶堂大放厥詞的鎮遠侯家二公子。我特意問過三叔了,那是個十足的紈絝,門第敗落了不說,十五歲才開蒙讀書,先前只會使槍弄棒。」
「半路出家的和尚,哪裡念得好真經?」
「你說是吧,林姐姐……咦,姐姐,你瞪我作甚?」
林黛玉倏然收斂目光,垂下眼睫,「你眼花了,何曾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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