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淺淺啜著茶,擎等著好戲。
只見薛寶釵面色一凝,旋即恢復如常,心中卻已是百轉千回。
「香菱之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此刻若對林妹妹有所欺瞞,無異於在姐妹情分間埋下一根利刺,實非明智之舉。」
「可林妹妹對那鎮遠侯府二公子究竟是何心意,我還尚未探明。」
「這往人府裡送丫鬟的行徑,若被誤解了,只怕這好不容易親近起來的林妹妹,日後便要同自己生分了。」
薛寶釵心中一時如同兩股絲線絞在一處,難以決斷。
與林黛玉相交愈深,便愈是珍惜這份情誼。
而且薛家是商賈之家,最忌諱的便是平白樹敵,這道理她豈能不知?
挨下一口氣,薛寶釵才端起茶盞,又擱在了案上,淡淡開口,「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妹妹。年節前,李公子入府,曾在梨香院由家兄設宴款待,此事妹妹亦是知曉的。」
略微沉吟,薛寶釵又道:「席間,李公子……看中了在旁斟酒的香菱,事後便向家兄開口,將人要了過去。」
李宸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玩味,忍著笑意,順勢嘆道:「竟是如此?看來我等竟是看走了眼,原以為是個讀書明理的,不想也是個貪戀美色的。」
薛寶釵卻微微蹙眉,下意識地為他分辯起來,「其中或有內情,未必如表面所見。我雖未親臨席間,卻也聽得出那李公子並非尋常膏粱紈絝,行事皆有章法。」
「索要香菱,倒更像是一招試探。其間深意,至今我也未能全然參透,彷彿刻意要示人以頑劣之態。」
「難道是想要欲揚先抑,在縣試之前故意讓旁人輕視之,繼續傳他的惡名?」
李宸聽得就快忍不住笑。
還真是「入關以後,自有大儒來為我辯經」。
沒想到薛寶釵角度竟然這般清奇,這都能圓得回來。
心下好笑,李宸面上卻故作恍然,言語間帶著幾分調侃,「姐姐這麼一說,倒提醒我了。若他真是個色中餓鬼,何不乾脆闖入穿堂,將寶姐姐你也一併討了去?姐姐容貌顏色,自是在香菱姐姐之上呀。」
「我看,只怕薛大哥和姨母也未必不肯呢。」
侍立一旁的鶯兒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薛寶釵登時飛紅了臉,又羞又惱地瞪了李宸一眼,作勢便要起身,「你這嘴裡,越發沒個遮攔了。這般作踐人,我倒與你再無話可說!」
見她羞惱,起身要走。
李宸忙笑著湊來近前,雙手輕輕按在薛寶釵肩上,將她重新帶回了座位裡。
「好姐姐,莫氣莫氣,不過是句頑笑話。只是那日梨香院宴飲,姐姐在旁偷聽,榮慶堂上姐姐也只誇他的好,怎能不讓人的多心呢?」
「你還說!」
薛寶釵又嗔了他一眼,心下卻有些發虛,不由反唇相譏,「妹妹口中,又何曾說過他半句不是?莫非也是存了什麼心思不成?」
李宸只等這一問了,十分坦然地應承下來,「自然是的。李公子玉樹臨風,才識過人,言行舉止又有風度,這般人物,誰人見了不心生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