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聞言,默不作聲地又斟了一碗茶放在兵丁面前,自己卻也拉過條凳,在李宸對面的桌邊坐下,並無離去之意。
李宸抬眼,與他目光一觸,嘴角微揚,將手中大部分書信。帳冊往前一推,坦然道:「同路而行,各行方便。閣下若有需用之處,但請自便。」
漢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未推辭,當真走了過來,與李宸一同翻閱。
李宸心中則是飛速盤算,賴家分明是榮寧二府的白手套,這些往來帳目牽扯的多是賈家世交故舊,層級最高的,也不過是順天府尹這一級。
說來也奇怪,順天府府尹。治中。通判,幾乎都與賈家關係緊密,竟還有韓府丞一人清流能立足其中?」
李宸嘆了口氣,又念道:父親職權所限,無法直接查辦寧國府。能名正言順接手此案的,唯有順天府。刑部或大理寺。大理寺為皇子所爭,刑部更為水深,關節眾多,易被從中作梗。」
難道又要像上次棉絮案那般,直達天聽?」
看了眼身前漢子,李宸搖了搖頭,不妥。上次鎮遠侯府是被害反擊,貿然入宮陳情已屬無奈。」
此次若再借機強行發難寧國府,落在老皇帝眼中,難免會疑心我鎮遠侯府是受人指使,別有用心。」
「尤其眼前這些暗衛在此盯梢已久卻按兵不動,可見老皇帝對此事心知肚明,卻尚無立刻清算之意。」
可我等不了那麼久。父親必須藉此機會再進一步,否則如何追得上黛玉給我加的點?
,思緒電轉,李宸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冊上,腦中忽而閃過一個念頭。
有了!既然那位韓府丞與寧國府並非一路人,何不借此機會,將此案送予他?由他這位順天府佐貳官出面糾劾。審理,名正言順,遠比父親以武職越權行事要穩妥得多。」
無非是分潤些功勞出去,合作共贏罷了。眼前這些暗衛,亦是同理。
畢竟官場,就是要讓支援自己的人變多呀。
念及此,他抬頭看向那漢子,直接問道:「這些可有閣下所需之物?」
漢子聞言,深深看了李宸一眼,目光復雜,還帶有一絲激賞。
抬手招來扮作貨郎與腳伕的同伴,又對李宸低聲道:「李公子膽識過人,這份人情龍禁尉殷五記下了。」
說罷,他指尖一枚刻有蟠龍紋樣的腰牌一閃而過,又被收回袖中。
「不過。」
話鋒一轉,漢子語氣帶著警醒,「在下多言一句,此事不宜牽涉過廣,動靜過大,於貴府未必是福。」
李宸當然清楚,漢子這是在點他。
上次是被動反擊,此次卻是主動揭破勳貴圈層的潛規則,極易引火燒身,遭到整個利益集團的合力反噬。
鎮遠侯府行事必須站在公道律法之上,不能授人以柄。
至於最終這柄刀最終會砍向誰,砍多深,便是旁人的事了。
「多謝。」
李宸拱手,神色坦然,「在下已有計較。若閣下有所需,還請儘快抄錄。」
漢子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示意兩名手下迅速將名冊抄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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