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默哀
乾清宮,御書房,鎏金琺瑯燻爐吐出縷縷青煙,將御案下跪坐的幾位皇子映襯得身影有些模糊。
年逾五旬的泰安帝斜倚在御座之上,半闔著眼。
御案上一封暗衛密報攤開著,一旁硃筆未落。
「太子呢?」
伺候在旁的掌宮大宦官戴權,躬著身子低聲應道:「回陛下,內宮來報,太子殿下偶感風寒。
正在毓慶宮靜養,怕過了病氣給皇上。」
「這嬌弱的模樣,如何擔當社稷重任?」
泰安帝不滿的哼了一聲,目光掃向下方的皇子們,「都看完了?說說吧,此事爾等有何見解?」
聲音不高,卻令在場所有皇子都挺直了脊背,書房內氣氛陡然凝重。
大皇子率先開口,聲若洪鐘,似是早有腹稿,「父皇明鑑,賴家惡奴,欺主枉法,蛀蝕國本,自該從嚴懲處,以做效尤!順天府尹辜恩瀆職,縱容下屬,應立即鎖拿,交部議罪!至於寧國府————」
略一停頓,大皇子聲音沉穩了幾分,「賈家乃功勳之後,於國有功。縱有子弟年輕識淺,受人蠱惑,參與了些許————無傷大雅的頑笑,想來也非本意。」
「若因此等小事便對勳貴之後大動干戈,豈不令天下忠臣良將心寒?兒臣以為,對寧國府當以申飭。訓誡為主,令賈珍閉門思過,嚴加管束子弟即可。」
勳貴一脈是大皇子在軍中威信的仰仗,他不得不處處迴護,即便他也知道寧國府是坨屎。
四皇子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隨後便叩首,反駁道:「父皇,兒臣以為,大皇兄所言,乃是縱容姑息之道!」
一開口,他便直指要害,「賴家之禍,根源不在其貪,而在其倚仗豪門,勾結官員,肆無忌憚!寧國府若非縱容,甚至暗中主使,惡奴安敢如此?順天府府官參與賭局,輸的豈只是他自己的俸祿?」
「這些罪狀都絕不是些許頑笑可掩!」
隨後又言之鑿鑿,「此風若不嚴剎,何以震懾宵小?何以整肅朝綱?兒臣並非主張即刻查抄寧國府,但必須嚴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員,無論勳貴官僚,皆應依律論處!法紀不行,則國基不固,此例絕不可開!」
八皇子此時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溫和如春風沐雨,「四皇兄心繫國法,凜然正氣,皇弟欽佩之至。」
「然,父皇常教導我等,治國如烹小鮮,須掌握火候。賴家。順天府尹,自是罪有應得,可寧國府牽扯太廣。」
「賈家歷經數朝,樹大根深,其故舊門生遍佈軍營朝野。若因此事掀起大獄,恐朝局動盪,人心惶惶,非國家之福,亦非百姓之願。」
再向上看泰安帝,滿眼真誠,「幾臣以為,不若明面上對寧國府小懲大誡,罰俸。申飭。暗地裡,父皇可下一道密旨予賈家的老夫人,曉以利害,令其自行清理門戶,感念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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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既保全了勳貴體面,穩定了朝局,亦達到了震懾警示之效。」
三位皇子各執一詞,爭論不下。
泰安帝靜靜聽著,臉上無喜無怒。
他端起手邊的溫茶,呷了一口,目光卻透過窗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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