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
黑馬甩了甩長鬃,用冷漠而慣常的眼神望著這名殘疾的少女。
是的,七夜沒有腿。
此時,荒野四合,山雨呼嘯,這名殘疾的少女癱在泥淖裡,正在被狼狽的開膛破肚,大快朵頤。
——像是一條被肢解切片的魚,活生生的看著自己任人宰割。翕張的嘴裡,無力吞嚥著痛苦和恐懼。
可饒是如此,她也渴望活著,嚮往在這人世間,繼續活下去。
這,大概就是動物的本能。
黑馬腔調高貴,神情悲憫,“說出你的願望。”
七夜想吐出血沫,鮮血的腥甜讓她不適,她的雙眼卻燃燒起來,迫不及待的嗆咳開口。
“我想……殺人。”
“我要殺、我要殺、三個!”
天地有一瞬間的靜默,甚至風雨都稍息了一瞬。
黑馬騰地人立而起,雙蹄重新踏回地面的一瞬,一線紅光從它的蹄間爆發,如海浪般洶湧而出。
緊接著,一艘巨大的鬼船,從它踏足之處破土而出!
破敗的船頭如雨後春筍,以勢不可擋的威勢拱破泥濘殘土,拱翻稀疏林木,如一幢鬼樓,眨眼便黑魅魅的矗立在山野呼嘯之間,疊雲暴雨之下!
緊接著,鬼船上的紅燈一盞盞亮起,黢黑的桅杆張開紅色風帆,無數貼著黃符的力士高舉雙手,赤裸著上身頂在船下,千萬雙擋在黃符之後的白色瞳孔,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她。
黑馬傲然人立船頭,雷鳴在它身後閃耀。
“如你所願!”
隨著它話音落下,重力彷彿一瞬間消失,七夜、連同一刻不停在她肚子上拱食的“野豬”,全皆輕飄飄的浮了起來。
被破開的肚子如閉合的拉鍊,一點點被拉上,力氣也漸漸湧回了她的身體,等她落在甲板上,七夜已然能支起上身,努力看向周邊詭異的一切了。
如成年金毛大小的“野豬”也落在不遠處,抖著一身毛鬆鬆、間雜白色斑點的胖大身體,急吼吼的朝她奔來。
七夜幾乎是用盡了所有力量將它推開,朝著它大吼,“滾——!”
“野豬”被她推了個跟頭,滑稽的在甲板上骨碌了一圈,似是受了驚嚇,夾起粗短的尾巴,一溜煙的跑到黑馬之後,抱著腦瓜子簌簌垂淚,小聲嗚咽。
黑馬無語的甩了甩頭,用纖長的嘴安慰似的啃了啃它毛絨絨的腦袋,“你膽子不小,連它也敢吼。”
七夜努力在甲板上坐直了,目光投向黑馬撲簌的長睫和黎黑的眼眸,“它是什麼,而你,又是什麼!”
黑馬顯然被“什麼”的形容冒犯到了,不爽的打著響鼻,卻還是慢條斯理的回覆。
“我,是這個世界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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