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瞬間繃直了脊背，乾脆利落地站了起來，抽身去開門。
打了一半的毛衣從膝蓋上滑落，翠芬怔怔坐直了，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
她彷彿無數次夢見過這個場景：丈夫急衝衝地去執行任務，然後再回來時……變成了一具冰冷的、覆蓋著白布的屍體。
丈夫已經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而面目模糊的人，著急忙慌地對著丈夫說著什麼。
丈夫愧疚又無奈地轉過頭來，用溫存卻歉意的目光望向妻子。
她知道，他不該去的……潛意識裡，她知道他是不該去的。
但她攥緊了毛衣針，用近乎平靜的聲音對他說：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丈夫趕緊點點頭，關門聲和走廊裡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她彷彿無知無覺，一針又一針，專注地打著毛衣，月光灑進來，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慢慢爬行。
後來，月亮也走了。
三人組知道第一個造夢失敗了。
七夜抓著她家老舊的相簿，憤憤不平，“這個夢她老熟悉了，什麼都駕輕就熟——她肯定夢了很多遍，說不定也後悔了很多次，但為什麼，這場夢就不是她最後的願望呢？”
雨一直不服，抱著胳膊，“都跟你說了，你的願望太膚淺，你還不信，現在好了吧。”
風檣陣馬沉吟著回應她，“眼睛是長在前面的，本就應該向前看。”
七夜對他刮目相看，“看不出來啊風哥，沒事兒揹著我們，灌了多少雞湯？”
風哥讓她調侃的小臉赤紅，雨不耐煩地上來拍她後腦勺子，“別貧了，繼續造吧，再等等天亮了。”
她手勁大，又故意使壞，七夜讓那一香掌拍得呲牙咧嘴，這才不情不願地重新更改夢境，把夢境換了。
碎花窗簾被白色紗巾整齊地束著，將陽光和春天的鳥鳴都放了進來。
窗明几淨的桌子上，擺著一張擀麵板，上面碼好了面劑子，旁邊放著和好餡的不鏽鋼盆子。上了年紀的王翠芬乾脆利落地擀著餃子皮，擀得擀麵板骨碌碌響。
門鈴響了，伴隨著孩子雜亂而邦脆的拍門聲，有人在外面叫魂兒，“姥姥姥姥姥姥，開門！”
王翠芬咧著嘴一聲聲答應著，急急在圍裙上擦過了手，去開了門。
大人和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湧入，女兒拎著蛋糕和鮮花，兒子提著茶和保健品，攜著愛人，帶著自家的孩子們，擠擠攘攘的塞滿了屋子。
“媽，生日快樂。”“奶奶，生日快樂！”“姥姥姥姥，生日快樂，紅包拿來！”
淘氣的男孩卻被母親揍了一拳，掐腰罵他，“你當這是過年啊，還要紅包？”
老人很開心，卻有些手足無措，嘴上直抱怨，“來就行了，買什麼東西啊，浪費錢……”
女兒笑著將鮮花塞入她懷裡，兒子反手將所有東西接過去，放在了茶几邊上。兒媳去解她的圍裙，笑著說，“媽，你歇著，我來幹。”女婿熟門熟路地去廚房拿了盆子，開始洗水果。
三個大大小小的男孩、女孩霎時撒了鷹，在狹小的客廳裡圍著茶几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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