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都有點啞了，卻一字一字認真地說，“都不容易，誰家也不富裕，總有個困難的時候……孩子們還小，要吃飽才有力氣讀書，吃飽就好。”
大人們終於趕了上來，笑著跟老太太打招呼，先付錢再要餐，2塊不嫌多，也有給5塊、10塊的，還有孩子的家長上來就掃20，老人怎麼攔也攔不住，家長趁她不注意，笑著摸了一袋包子就跑。
幾波孩子潮過去，大人卻出奇的多起來。七夜以為有人要渾水摸魚、趁亂佔便宜，剛要把關，卻有人先默不作聲地掏出手機，掃了100過來。
外放到賬的音響剛響，那人轉身就走，連早餐都不要。老人急了，拎了一袋包子追出來，緊趕慢趕才追上他，“小夥子，你怎麼給這麼多，用不了啊，奶奶退給你成不？你倒是拿包子啊？”
那人被她拉著，走不脫，回身望了她一眼，眼圈卻紅了。
王翠芬瞧他依稀也有點眼熟，想不起來，但拽他拽得極緊，就不讓走。
小夥子聲音微微顫抖，“王奶奶……我小學也是在這上的，那時候家裡困難，吃不起飯……您一直免費給我包子吃……已經10年了，我一直記得您的好，但我打工的地方遠，也沒混出來個什麼樣，我、我沒臉見您……”
老太太愣了下，略顯混沌的眼睛卻清明地映著他的身影。她卻把他拽到自己攤前，用另一手掏出一杯熱熱的豆漿和兩個茶葉蛋，都放在袋子裡，這才連包子一起塞給他。
她故意唬起臉，很兇的樣子：“人生在世，穿衣吃飯。你就算混得再不好，也得吃飯。吃得飽飽的，才有力氣去生活。”
她從圍裙口袋掏出一本小本子，那本子已經很舊了，但被保護得很好，用粗線繩仔細縫過，外面還包著書皮，旁邊繫著一支圓珠筆。
她帶上老花鏡，將本子捻到最新一頁，問他，“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
小夥子愣了愣，聲音既高興，又有點難過，“奶奶，我叫趙陽，陽光的陽。”
老太太點點頭，一筆一劃地在本子上寫：
趙陽欠我，50頓早歺。
老太太闆闆正正地寫完了，笑著給他看，“這下記好了，你可不能賴賬，不管多遠，都要來吃飯。”
小夥子捂住了眼，輕輕點了點頭。
七夜悄悄從老太太兜裡摸走了本子。
那上面沒有賒賬，整整一本都是她的“欠賬”。
我欠劉欣，10頓早歺。
我欠王浩然，2頓早歺，他很久沒來了。
我欠李佳佳，20頓早歺，她被打工的母親接到大城市去了。
李峰欠我，10頓早歺，還剩5頓。
……
老人識字不多，餐字都寫錯了，但每個人的名字，每一筆賬，她都仔仔細細，記得清清楚楚。
別人多塞給她錢的，別人便欠了她的飯；她免費給別人的飯，卻成了她欠別人的飯。
整本賬，句句不提關愛，句句都是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