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做完這單生意，玉梅餘光發現，陳濤從巷子裡，慢悠悠地走出來了。
他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直接走到玉梅攤子旁邊站住。
玉梅瞥了濤子一眼，沒理會，轉頭看向巷子口，等著廠裡下班，來逛夜市的工人。
“玉梅！”陳濤蹲下來，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玉梅，我那是過年的時候，跟幾個朋友玩牌，輸了幾把大的！哎，其實，我原本沒打算還那錢的！”
玉梅撇過臉，沒理他。
陳濤繼續說：“我懷疑，我那幾牌被做了局。”
陳濤見玉梅沒反應，語氣反倒帶上了一絲責怪，“他們那利息太高了，還什麼還......”
他的語氣，像是在怪玉梅，不該替他還那筆錢，不該便宜了強哥那幫人。
玉梅冷笑了一聲，轉過頭來盯著濤子的眼睛：“濤子？人家要剁你手指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被做局了？我替你還錢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陳濤不吱聲了。
他蹲在那裡，撿起一個枯樹枝，無意識地在地上畫圈，畫了好幾個圈之後，他聲音低了下去，像是終於把脾氣收起來了：
“行，玉梅，我錯了！我以後不玩牌了。以後，我會對你......”
“濤子。”玉梅打斷陳濤，她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工友交代公事，“我們兩個，已經結束了！分手了！你在規定時間裡，把欠我的錢，還給我就行。”
陳濤一聽，站起來，兩道眉毛擰在一起，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惱怒：“玉梅，你真確定要這樣？”
“濤子，是你把事情做絕的。”
玉梅仰頭看著他，背後是夜市昏黃燈光，她的臉隱在路燈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聲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所以，我們和平分手，給彼此，留一點尊重。”
“分手！我不同意！”陳濤把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後退了兩步，看著玉梅，像是在看一個他不太認識的人，卻咬牙發誓：
“玉梅，我會努力，掙到錢的。我會讓你看見的！”
說完這句，濤子直接轉身走了。
他步子很快，淺灰色夾克的背影，晃了兩下，就混進了巷子的人流裡。
玉梅低著頭，手指撥著一盤磁帶的塑膠殼邊緣，撥過來，又撥過去。
等了好一會兒，玉梅才抬起頭，往濤子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已經走遠了。
玉梅眼眶裡，泛起了淚。
不是因為這段感情的結束，也不是因為後悔愛過，是一種很奇怪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就好像，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兩個月，彷彿經歷了兩個世界。
一個，是在北河村草堆後面，等著陳濤的那個傻姑娘！
一個，是此時蹲在巷口，賣磁帶的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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