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上來了,呼吸也急促了幾分。這具身子底子實在虛,走到第五圈腿就開始發軟。她扶著井沿歇了歇,又繼續走。
走走歇歇,勉強走了十圈,背上出了一層薄汗,才在牆角邊停下來。
天色已經大亮了。
蘇瑤靠著牆根喘勻了氣,開始細細打量這個院子。
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很齊整。正中央青石板鋪了一條小路,從她的屋門口通往前頭的鐵匠鋪。菜畦修了邊沿,水溝挖得深淺一致,連柴火都在牆角碼得整整齊齊,長短粗細分了類。
一個單身漢能把日子過得這麼利索,實屬少見。
她的目光沿著牆根一寸一寸地掃過去。磚石縫隙間,散落著幾株不起眼的野草。
蘇瑤蹲下身,撥開一叢雜草,眼睛亮了。
這是艾草。她掐了一片葉子,湊到鼻尖聞了聞,氣味濃郁純正,是上好的品種。旁邊那株葉片上有細絨毛。莖稈方形的,是野薄荷,摘一片揉碎了,清涼氣直衝腦門。牆角陰溼處那幾株剛冒頭。葉片呈卵形的幼苗,是牛膝。
蘇瑤心裡一陣欣喜。這幾味都是常用藥,艾草溫經止血,薄荷疏風散熱,牛膝活血通經。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偏遠小鎮,簡直是白撿的寶。
她得把這些移栽到菜畦邊上去,好好培育起來。
正盤算著,灶房的門開了。
趙鐵生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灰色粗布短褐,頭髮還帶著潮氣,用布條鬆鬆地束在腦後。他端著托盤走出來,上面擱著兩碗小米粥和兩碟小菜。
這回他沒跑,在石桌旁坐了下來。
蘇瑤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飯。
趙鐵生起身收拾碗筷,低聲說了句“我去鋪子”,便往前院去了。
蘇瑤在院子裡繼續溜達消食,順道把整個院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院角有一棵桃樹。樹幹有碗口粗,枝葉繁茂,四月底正是花期將盡的時節,枝頭還掛著幾朵遲開的桃花,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落瓣。樹下有一塊平整的大石頭,石頭表面光滑發亮。
蘇瑤在石頭上坐下來試了試,高度剛好,背後靠著樹幹,面前是小菜畦和石鎖,視野開闊。倒是個乘涼看書的好地方。
灶房邊上還有一間小小的雜物間,沒有門,只掛了張草簾子。裡面放著鋤頭。鐮刀。扁擔。竹筐,還有一些她不認得的物什,都歸置得整整齊齊。
她住的是正屋在東邊,東邊挨著牆,竟還有個臨時搭建的簡陋棚屋,板材拼接得粗拙,頂上鋪著茅草,看起來低矮又侷促。她忽然想起昨夜睡前似乎聽到旁邊有動靜——原來他就睡在那裡。
她走近看了一眼,裡面一張窄窄的木板床,床上一床疊得的整齊薄被。床頭放著兩件舊衣裳,疊得四四方方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
蘇瑤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
蘇瑤心下好笑,又有些不是滋味。這漢子花“巨資”買了個媳婦回來,結果自己反倒搬進了搭的棚子,把正經屋子讓給了她。生活質量不升反降,也不知他心裡是何滋味。
她轉頭看向菜地邊上那一小片空地,心裡重新有了盤算。趁著上午日頭還不算毒,把那幾株藥材移栽了再說。
走到雜物間,她推門進去。取了把看起來最輕便的鋤頭,拎了拎,覺得尚可,便走到那片空地前,有模有樣地擺開架勢,打算先鬆鬆土。
剛舉起鋤頭,還沒掄下,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鐵生去而復返,大約是忘了拿什麼東西,此刻正站在她身後,看著她舉鋤頭的姿勢,表情有些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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