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沈樂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隻青布錢袋，推到蘇瑤面前，“這是第一批訂單給瑤兒的分紅，十兩七錢。”
蘇瑤接過錢袋，收進袖中：“那我便不客氣了，多謝沈姐姐。”
“是我要謝你才對。”沈樂感慨，“不瞞瑤兒，製藥坊的訂單淨利潤，扣除稅收之後，三成歸貨殖司，七成歸府衙，全部用於民生建設。修橋、鋪路、辦學堂、養孤老。隨著製藥坊發展壯大，清河縣的百姓會越來越好的。”
蘇瑤看著她，認真道：“那也是溫大人與沈姐姐心繫百姓，才有今日的局面。”
沈樂擺了擺手，笑道：“好了好了，再互相誇下去，天都要黑了。走吧，我也該回去了。”
兩人一同起身，出了雅間，順著樓梯往下走。陸青正坐在一樓大堂的角落裡喝茶，見她們下來，立刻放下茶碗站起身，跟了上來。
三人剛走出茶樓門口，還沒來得及站定，街對面便突兀地響起一聲尖利的嗓音——
“好你個罪奴，獨自和外人勾勾搭搭，一看就是私下苟合不守婦道，按鄉規就該浸豬籠！”
蘇瑤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街對面，柳春花正叉著腰站在那裡，穿著一件簇新的藕荷色布裙，她身旁站著劉大，臉色尷尬，正試圖拉柳春花的胳膊，卻被她一巴掌拍開了。
這一嗓子太過尖利，街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扭頭看了過來。幾個挎著菜籃的婦人站住了腳，幾個蹲在路邊閒聊的漢子也站了起來，連茶樓裡幾個還沒走的客人也探出頭來張望。人群漸漸聚攏過來，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瑤身上。
蘇瑤轉過頭：“柳春花，你說什麼？”
柳春花更加得意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被我抓到了吧！光天化日私會姦夫！平日裝得多清高，還神醫娘子呢，我呸！”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蘇瑤被她逗樂了：“柳春花，你是天生這般蠢，還是腦子被門夾了？”
劉大在邊上急得滿頭汗，使勁拽柳春花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別說了！快別說了！你知不知道那是誰——”
“我管她是誰！”柳春花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睛瞪著蘇瑤。她憋了一肚子火——憑什麼蘇瑤日子越過越好，新房子也建了。而她柳春花呢？嫁了個老鰥夫，連買藥的錢都要摳摳搜搜地攢，還要伺候那兩個礙眼的小崽子。她好不容易才把那個礙事的長子弄走，還有兩個小的堵在眼前。蘇瑤呢？什麼神醫娘子？不過是個罪奴！這一切本該是她的，趙鐵生本該也是她的！
她越想越氣，脖子一梗，聲音更響了：“你別岔開話題！你私會野男人被我抓個正著，還敢嘴硬！”
沈樂一首站在蘇瑤身側，聽到這裡，她才悠悠轉過身來，面對著柳春花，不緊不慢地開口：“野男人？姦夫？你說的——莫不是我？”
人群安靜了一瞬。
眾人的目光這才花落在沈樂身上。深青色官袍，窄袖束腰，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銀簪固定在頭頂。雖然偏向男子裝束，但那眉眼、那嗓音，分明是個女子。
人群中有人低聲道：“那是女的吧？”
“是啊，是個女子吧？”
“你看她腰上那牌子，那是官符吧？”
柳春花也愣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梗著脖子，嘴硬道：“你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女扮男裝，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樂挑了挑眉，沒有動怒，只是轉頭看了蘇瑤一眼，有些似笑非笑。
蘇瑤沒有理會柳春花，轉頭看向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朗聲道：“諸位街坊鄰里，既然戲己經唱到這兒了，還請大家一同去鐵匠鋪做個見證。這位劉家娘子汙衊我及我夫君，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今日更是對朝廷命官沈大人出言不遜。今日正好大夥都在，便把話說清楚。”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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