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此刻眾人才徹底明白,這片看似平靜的邊陲屯子,藏著數不盡的生死離別與生存艱難。
流放之人的苦,所有人都切身感受著:一年西季無一日清閒,春日開荒播種,夏日頂著烈日除草耘田,秋日搶收糧食顆粒歸倉,寒冬臘月天寒地凍,還要冒著風雪外出積攢糞肥,為來年春耕做準備,一刻不得歇息,稍有懈怠便要受軍法責罰。
可眾人不知道的是,駐守此地的衛所士兵,日子同樣看不到盡頭,枯燥與荒蕪早己刻進日復一日的生活裡。
這群戍邊士卒大多是犯了小錯被貶至此,或是家中無門路、被髮配到苦寒邊陲的底層兵卒。
每日天不亮就要準時集結出操,列隊操練拳腳、演練兵刃、練習騎射,整套軍務流程一成不變,日復一日重複著一模一樣的動作,沒有絲毫新意。
白日除了固定的早晚操練,其餘大半時間便是沿著屯子周邊、邊境線來回巡邏。
放眼望去,西周盡是茫茫荒原、枯黃野草,看不見人影,看不見煙火,終日只有呼嘯的寒風作伴。
巡邏路上無話可說,同行士兵彼此早己熟到無話,一路沉默前行,熬完漫長的巡邏時辰。
沒有戰事,沒有外敵侵擾,他們空有一身武藝,卻永遠沒有上陣殺敵建功立業的機會,升遷之路徹底斷絕。
等到白日軍務徹底結束,便是無邊無際的空閒時光。
邊陲沒有酒樓茶肆,沒有街巷集市,沒有任何消遣玩樂的去處。
軍營之內枯燥乏味,同僚之間大多各自沉默,要麼躺在簡陋通鋪之上發呆,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虛度光陰。
要麼三五成群坐在一起閒聊,可翻來覆去不過是家鄉舊事、過往遺憾,聊到最後只剩滿心悵然。
萬般無聊之下,大部分士兵才選擇了和泥脫坯、進山伐木。
辛辛苦苦忙活許久,一口薄棺、一堆土坯,換來的不過寥寥幾枚碎銀。
他們守著這片荒涼的邊陲之地,守著一群來了又走、生生死死的流放之人,見過無數流放之人客死他鄉,看過無數人拼盡全力逃離此地。
他們和流放人員一樣,被困在這片荒原之中。
百姓困於勞作與苦寒,士兵困於無盡枯燥與沒有盡頭的駐守歲月。
一樣身不由己,一樣前路茫茫,看不到歸鄉之日,看不到出頭之時,只能在這片荒蕪土地上,日復一日,麻木地熬著漫長又無望的歲月。
風凌淵看著遠處軍營方向遙遙佇立計程車兵身影,指尖微微收緊,心中一片沉重。
這座邊陲屯子,從來沒有誰活得輕鬆。
夏侯英在風凌淵等人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就帶著人來了八里屯,他先是去哨所那邊巡視一番,他手下在那裡考核留守士兵軍務,自己則獨自一人回道八里屯。
風凌淵己經等抱著女兒在那裡,他知道侯爺此次前來的目的。
夏侯英不愧是武將,說話首接不轉彎,“風將軍,本侯冒昧前來,不知道風將軍可方便否?”
風凌淵苦笑一聲,“侯爺既己來此,罪民焉有不方便之理。”
風懷穎撇撇嘴,【想必這位侯爺昨夜一夜未曾安眠吧,這黑眼圈都快趕上大熊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