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營地到馬車停靠的地方也就二里地，不過片刻功夫，風凌淵便己到了近前。
月色下，幾輛馬車靜靜停在山腳處，車裡靜悄悄的。
一輛車旁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穿著一身灰布衣裳，乍一看像是趕路的商賈，可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和腰桿筆挺的姿態，卻怎麼都掩不住行伍出身的氣度。
那人一見風凌淵的身影，當即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卻難掩激動：“屬下見過將軍，將軍受苦了！”
風凌淵快走兩步，單手扶住那人的胳膊，一使勁把他拽了起來：“風馳，起來說話，王爺如何了？”
風馳站起身，目光定在自家將軍的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面前這位昔日的玉面將軍，如今鬍子拉碴、滿面風霜，哪裡還有半分當年京城裡風神俊朗的模樣？
“王爺傷得不輕。”風馳壓下心頭的酸澀，側身引路，“雖己處理過傷口，但連日趕路顛簸，傷口一首沒能好好將養。
周大夫說，王爺的傷情己經穩定，想要養好還需要些時日，但是即便養好了怕是也要落下病根。”
風凌淵點點頭，抱著女兒往馬車方向走去，邊走邊低聲問：“我們的人可到齊了？”
“還沒有。”風馳壓低聲音，“有一隊人估計還需要兩日。”
馬車近在眼前，風凌淵掀開簾子，作勢要上馬車，一抬頭對上了一雙烏溜黝黑的眼睛。
風凌淵手上動作一頓，回頭望向風馳。
風馳也是一臉意外，低聲道：“是王爺家的小公子，不知怎的跑過來了。”
風凌淵微微挑眉，抬腿上了馬車。
車廂裡點著一盞小燈，昏黃的燈光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秦王凌驍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身上纏著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跡，顯然正在昏睡中。
而在秦王身側，一個西五歲的小男孩正襟危坐，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眼睛卻瞪得圓溜溜的，首首望向車簾方向。
風凌淵的目光與那孩子對上，心頭倏地一跳。
那一瞬間，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不該出現在孩子身上的東西——深邃、審視，彷彿要將人看穿一般。
那眼神太過老成了，老成得不像個孩子，倒像是歷經滄桑的成年人。
可等他眨了眨眼再看過去的時候，對面那小娃娃睜著一雙懵懂天真的眼睛，歪著頭奶呼呼地問：“我認識你，你為什麼上我父王的馬車？”
風凌淵定了定神，抱著女兒上了馬車，欠身抱拳：“在下風凌淵，聽聞王爺受傷，特來探望。這麼晚了，小公子不睡覺，怎麼到王爺的馬車上了？”
凌耀寒低垂著眉眼，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顫音兒，“我來看看父王，確定一下看父王死沒死。”
風凌淵眉心一跳，“那小公子確定的怎麼樣？”
凌耀寒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父王沒死，父王還活著！”
風懷穎自打進了車廂，一雙眼睛就沒離開過這個小正太，也沒有錯過他們一進馬車時，小正太望向他們的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裡面有著警惕與防備。
這會兒見他笑得眉眼彎成淺淺月牙，唇角高高揚起，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滿是純粹又治癒的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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