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菘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幾眼,終於把嘴巴管住了,起身去辦帕子的事。
暖閣裡又只剩憐月一個人了,豐哥兒在搖床裡呼吸平穩,偶爾翻一下小身子,嘴巴嘟囔兩聲又睡過去了。
憐月坐在那裡發了一陣呆,想到今天一連串的事,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在跑,一刻都停不下來。
豐哥兒遇害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幕後那隻手越來越大膽了,花生糖還是往吃食裡下手,這回直接用帕子做文章,手段更隱蔽了。
成人接觸個一兩天根本沒症狀,查都查不出來,偏嬰兒的呼吸道和皮膚嬌嫩至極,一碰就是急性反應。
若不是她在醫院見過太多嬰幼兒過敏性哮喘的病例,憑這個時代的大夫,十有八九會當成邪祟入侵或者驚風抽搐來治,灌一肚子硃砂金箔,反而把孩子害了。
她得跟蘇懷安好談一回了,把百福堂的安保等級再往上提一提,後頭哪怕是王妃親賜的東西她也要先驗過再給豐哥兒碰。
這話說出來僭越是僭越了,但豐哥兒的命比她的體面重要。
憐月正盤算著明日怎麼開口,外間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福大那種小心翼翼的走路方式,先咳一聲再敲門框。
“柳娘子,二爺讓小人傳句話。”
憐月站起來走到簾子邊上。
“說。”
“二爺說小呂醒了,問過了話,捱了一棍子之後,就直接昏著了,什麼都沒看見,不過他身上被搜走了一塊桂香齋的腰牌和一套送貨穿的灰布衫子,貨也都被套走了,二爺已經派人去桂香齋查了。”
福大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二爺還說,讓柳娘子今夜不必再去前院回話了,明早再說,叫您好歇著。”
憐月應了,福大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從袖裡摸出個東西擱在門框邊的小几上。
“這是二爺讓我拿過來的,說是今兒晚上風涼,百福堂那爐子火小,讓您先將就著後面,還有賞賜。”
憐月拿過來一看,是一隻深色錦緞護腰,裡面絮著薄一層細羊絨,正是貼腰圍穿的那種款式,帶子上面綴了兩塊碧綠的玉。
她拿起來貼在自己腰側比了比,尺寸恰好,寬窄都合適,連繫帶的長度都是按她的腰圍裁的。
憐月拿著那條護腰站在燈下愣了好一會兒,最後把它貼著肚子圍了上去,繫帶在腰後打了個小結。
絨毛帖著皮膚,暖融的,像是有一隻手虛地環在她腰間,不用力也不鬆開,就那麼兜著,不讓她冷。
她坐回搖床邊上,伸手夠過方才沒喝完的那碗雞湯,一口一口把涼了的湯底喝乾淨了。
前院書房裡燈火通明,蘇懷安坐在案後批公文,左手邊擱著一隻已經打開了的油紙包,裡面剩了最後兩塊芝麻桂花酥。
酥餅的碎屑落了幾粒在公文邊上,他用指腹捻起來送進嘴裡,甜味化在舌尖上,帶著芝麻焦脆的餘香。
他把最後一塊餅拿起來看了一眼,咬了半口,又擱回去了。
這東西她說每天只有兩筐,賣完就沒了,她趕著去買的,本來想悄悄擱在廚下等他叫人取。
蘇懷安盯著那半塊酥餅看了很久,然後把油紙重新包好,擱進了案角的抽屜裡。
與此同時,他的腰側忽然湧上來一股綿密的暖意,像是有什麼柔軟的東西貼了上來,像體溫慢慢滲透進皮膚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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